目前日期文章:201802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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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那些人拿了乾淨衣服給璽克。之前雖然有使用浴室,但都不是去洗澡的。璽克身體狀況差到他根本無暇顧及身體髒不髒。其他人因為不敢碰璽克,也都沒發現他身上的血跡有很多是他自己的。

璽克擔心滲血會弄髒新衣服,跟其他人要繃帶,他們這才發現,璽克少掉的一邊手臂,在衣服底下是怵目驚心的傷口。

「這要叫醫生!」

璽克的斷臂已經開始癒合了,大片結痂之間長出了一些粉紅色的肉,所幸沒有感染。小灰一直有幫忙吃掉壞死的部份和髒東西。

璽克想了一下,也許他可以對這些人提個要求:「請給我肉,要很多很多。」

 

「這是打算開烤肉大會嗎?」班納圖等人守在外頭。他們從附近山坡上看到車開了進去,車上搬下大量的豬肉。

「我不覺得裡頭的人吃得了這麼多。」阿寇兒在旁邊對班納圖說。這塊私有地裡面有一座樸素的別墅,他們觀察這許多天下來,已經掌握了裡面大概有多少人。

「都快半個月了,該不會走小門逃跑了吧。」班納圖坐在石頭上,手支著下巴嘆氣。

「還在裡面,肯定。」阿寇兒盯著別墅看。

「聽你的囉。」班納圖再次嘆氣。

這時候班納圖腰上的通訊石開始震動。這個黑色的長方形東西一顆就接近兩公斤重,都可以當武器打人了。班納圖實在很希望魔法和科技再進步一點,把這東西輕量化。不過聽萊爾諾特說,他們年輕的時候要提著一個通訊行李箱到處跑,更早前甚至還不能即時對話,又覺得自己這一代算不錯了。

班納圖嘆著氣拿起通訊石,看到石頭中間的水晶上浮現指揮部的號碼。他壓石頭上的符號鈕接通。從石頭一端的一堆小洞裡傳出說話聲,班納圖再對著石頭另一端的小洞說話。

指揮中心說他們要去剷除這附近的警察局,要求班納圖這個小組支援人手。

「所以找到證據證明他們是黑夜教團的人了?好,我看看誰可以過去。」

切斷通訊後,班納圖看看阿寇兒,又看看瑟連:「我們至少要分一個人回去。有誰喜歡打警察的?」

阿寇兒舉手,但被班納圖無視。少數民族視地區不同,有的跟警察的關係非常好,有的則非常差。班納圖並不想助長後者的情況。

「我或是瑟連——」班納圖看了一眼下方的別墅。別墅主人的資料他們已經知道了。是個主要出沒於邊境地區,歷史久遠的世家大族。多佐家雖然算是安各沃人,但是跟少數民族比較親近,也有好幾次通婚。也許是這個背景使然,多佐家並不那麼信任安各沃色彩濃重的聖潔之盾。

(這些傢伙就算出事,也不會找騎士求救。)班納圖心想。他把思緒拉回到人選問題上。

「我留下來好了。瑟連,你回去支援。」班納圖決定。要是讓說話不得體的瑟連留下來,天知道能額外引發多少問題。

 

璽克要重生自己的手臂。

戈塔提供了一個大房間給璽克施法。

這個房間本來是客廳,現在所有家具都搬走了,空蕩蕩的,璽克用粉筆在地上畫繁複的魔法陣。

手邊沒有任何參考資料,只能憑記憶畫法陣。

再生手臂是很困難的法術,而且有很多變數在。多佐家的醫生聽到他要自己施法再生手臂時整個人都愣住了。要不是璽克的身分不能去醫院,他們寧可替他出醫療費也不會讓他自己來。

如果是要幫別人施法,璽克也沒把握能做好,但是他要再生的是自己的手,他的法術和作用對象直接相通,這樣難度就降低很多。雖然還是很難就是了。

光是畫法陣就用去整整三天的時間。

璽克畫的法陣看起來就像是張圖案繁複的織錦。有些同學覺得法陣只要有把所有功能都放上去就可以了,但璽克覺得法陣要重心平衡、每個區塊互相呼應,運作起來才會流暢。

像這樣一點一點的,關注每一個細節,仔細的把法術完成。許多同學會覺得不耐煩、經常有人抱怨畫法陣麻煩,甚至不惜脅迫同學替他們畫,但璽克從來不這麼覺得。

畫法陣的時候他總是很投入。不是說他會忘記自己身在何處,在黑暗學院裡忘記自己身處何處是很危險的,但確實是至少有一部份的他脫離了身處的惡劣環境,躲到了法術的世界裡。那個世界有驚喜、有知識和力量,璽克想要沉浸其中。

璽克喜歡法術。

有些同學和他一樣熱衷於畫法陣,但他們和璽克熱衷的方式不同。有些人把這個過程視為一種有如登上階梯的儀式,讓他們更接近黑夜王者,例如瑪法妲就是如此。有些人是為了法術完成後能得到的東西而狂熱,純粹為了未來的獎勵而開心,準備工作本身對他們來說是枯燥、不得不為之的繁瑣業務,伊蓮翠就是這種人。

璽克喜歡法術本身,他喜歡去做「施展法術」這件事。雖然他的能量投擲法術準頭一直都差勁無比(也就是說,他的火球通常是打不中對手的),但他喜歡能量在指尖纏繞,喜歡去嘗試控制這些能量。喜歡看到能量聽從他的命令流轉,也喜歡自己克服障礙,去控制原先無法控制的對象。要不是在黑暗學院裡失誤會致命,他甚至可以欣賞尖端法術研發失敗引發的爆炸,並樂於從中吸取教訓。

這個時候的璽克還沒有想到,但轉換環境之後,他在未來的幾年內會慢慢明白到,雖然他是因為進了黑夜教團才學習法術,但他本身就是個法師——他本來就應該成為法師。

現在,他想做一件相當法師的事情:對法術進行改良。

他沒有在課堂上學過重生整隻手臂的法術,只看過書。他知道很多關於靈魂藍圖的知識,決定用這部份彌補他對人體構造的不了解。明明就是很關鍵的施法,失敗的話他身上可能會長出奇怪的東西,他卻興致勃勃的進行,彷彿他正在做的事情是一場愉快的旅遊,連困擾他許多天的頭痛都被他忽略,進而消失。

那些通過嚴格訓練和困難考試的正牌醫生要是看到,肯定會大吃一驚,用各種方法阻止他吧。多年以後他對自己這場有勇無謀的施法行動也是苦笑。不過正因為璽克沒有受過正式訓練,可說是初生之犢不畏虎的氣勢,讓他敢於在如此簡陋的條件下挑戰重生手臂。

第三天,法陣完成,作為祭品的肉也送到了。三十頭已經屠宰整理好的豬送進來,堆在法陣上璽克指定的位置,幾乎要頂到天花板。

其他人都按照指示迴避,璽克一個人在房裡最後一次檢查法陣。

小灰告訴璽克,還有一個無關的人在。那個人躲在關起來、又拉上窗簾的窗戶外頭。不清楚對方的用意是什麼,但是感受不到敵意,也許只是好奇。璽克決定不管那個人,讓小灰去注意,他專心施法。

璽克知道很多種重生法術,每種的背景都不同。璽克最喜歡的一種據說是黑夜王者賜給先知的。這個法術的施法步驟裡充滿對黑夜王者的溢美之詞,璽克直接跳過這部份,他不認為這很重要。

璽克用所尼語唸出咒語:「眾生伊始的海洋,賦予生命的水。請跟從我的引導。流過我開闢的溝渠,灌注我開闢的園地。構築肉身的元素,在渾沌中成形。作我靈魂的居所,建設我的堡壘。我在此畫下藍圖,懇求四方能量匯聚,回應我的指揮。」

咒語唸完,璽克將祭刀插在祭品上。瞬間,三十頭豬轉變成肉眼無法看見的法術能量,順著璽克畫下的法陣在屋內旋轉流動。原本放著豬肉的地方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粉末狀的殘渣。璽克一面小心的控制住能量,一面走到法陣中央。他用手勢拉扯能量,準備完成最後一步,但覺得少了什麼,讓他有些抓不住能量。

他很快想到該補上什麼咒語。這段內容和黑夜王者的教誨衝突,完全不是黑夜王者謙卑的臣民該說的話:「以我璽克‧崔格之名命令你們,順服於我!」

璽克隨即感覺手感對了,他能完全控制能量了。本來畏畏縮縮的懇求就不合他個性,這樣好多了。

能量在他的斷臂上聚集起來。一個個閃爍光點構成的法術符號從法陣上浮起,飛向他再消失。光之符號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彷彿會將璽克吞沒。現在要是一個沒弄好,發生爆炸的話,就在中心的璽克不可能全身而退。但璽克對這樣的場面一點也不會緊張。他非常自在,就像游在水中的魚,或是飛在天上的鳥,這裡是他的領域。

「重生吧。」璽克下了最後一道指示。

光點在傷口上聚集,然後一點一點的相連起來,延長。光變得黯淡,在消失的同時產生出血肉。璽克的手臂從斷臂處慢慢的開始出現。

璽克花了許多時間小心的完成這個步驟。等到光全部消失了,地上的法陣像是被踐踏過似的,也變得殘破不堪。

璽克重新有了右手,只是在上臂的地方有一圈浮凸的疤痕。他試著握拳,又比了幾個手勢,還有點遲鈍,但他覺得很快就會恢復的。

手長回來了,身體的左右平衡感也回來了。璽克舉著祭刀俐落的轉身,把剩餘能量以無害的方式散發出去。

至此,整個手臂重生法術完成了。

躲在窗外的人,在璽克獻祭豬肉以後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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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為了說服璽克知無不言,穿西裝的男人花了許多時間告訴璽克他孩子的事情。

璽克的腦袋還有些混沌,記住的部份不多。

穿西裝的男人名叫「戈塔.多佐」,他的孩子名叫「凱索.多佐」。

他告訴璽克的是一個類似舒伊洛奴的故事。只是視角轉成了被綁者的父母那一邊。

某一天孩子出門了,從此就沒再見到了。

璽克沒有聽說過有誰和他孩子同名。他只能告訴戈塔:「所有人在黑暗學院裡都會換成新的名字。」

「不會有人私底下還用本來的名字嗎?」戈塔懷著一絲希望問。

「很少,而且就算有也堅持不久。」璽克說。這種行為在黑暗學院裡是被唾棄的。即使有人撐了下來,例如舒伊洛奴大概就不會輕易放棄,也只有親近的人會知道這個本名,不可能大家都用本名稱呼他。

戈塔看起來變老了。

璽克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大部份進到黑暗學院的孩子都會死。

「沒關係,把你知道的全都說出來。」戈塔平靜的說。

璽克恍然大悟,這個人已經作了事情可能是最糟糕情況的心理準備,只是這種準備永遠不可能作的充分。

於是璽克開始說了:「那是個學生互相殺害的地方……」

 

戈塔問了很多問題,像是關於審判、關於老師的立場和作風、關於逃出去的可能性。

璽克只問了一個問題:「凱索是怎樣的人?」

「他是很聰明的孩子。」戈塔說:「他跳級跟大他一屆的孩子一起上課,成績還是領先。老師和同學都很喜歡他。每個人對他都讚不絕口。說他反應很快、很有自信、很體貼,只是不太喜歡團體作業。」

「他會使用暴力嗎?擅長說謊嗎?」璽克進一步問。

「不,我從沒聽過他會用暴力,他從來不會和其他孩子打架。正好相反,如果旁邊有人吵鬧,他總是可以上去說幾句話,就讓他們安靜下來玩玩具。有一次親戚家的孩子在搶玩具。那兩個小孩都有些被慣壞了,都不知道退讓。他在大人開罵以前先去跟他們說話,兩個小孩居然就乖乖分享玩具了,我們大人看了都覺得不可思議。他就是有這種能力的人。」

「說謊呢?」

「不會。從來沒有過。」戈塔說。

「這樣的話,他在黑暗學院裡大概很難活下來。」璽克猶豫的說。

戈塔只是沉默的聽。

 

璽克的身體還沒完全恢復,談一談就累了。戈塔讓他休息。他又睡了大半天,然後有一個老婦人拿飯來給他。

璽克狼吞虎嚥的吃著牛肉燴飯。大概是因為昨天璽克和戈塔兩人友善交談過,讓大家知道他可以溝通的關係,今天拿飯來的人沒有把飯一放就趕緊逃出倉庫,而是坐在木板箱上看著璽克。之前也不會是女人單獨送飯來,而是好幾個強壯的男人拿著武器一起進來。

璽克以為她是等著收拾餐具,沒有理會她。

璽克吃到一半,老婦人問:「您昨天說的事情是真的嗎?」

璽克抬頭看她,嘴裡繼續咀嚼,點頭。

「抱歉沒有先報上姓名,老身名叫蘿希,數十年來一直侍奉多佐家。」這名老婦人有種強悍莊重的感覺,已經完全變成雪白色的頭髮一絲不苟的盤好,戴一頂絲綢小帽;一身俐落的套裝;即使坐在木箱上,坐姿也端莊得彷彿出席國宴。

蘿希繼續說:「聽說您昨天告訴戈塔老爺,凱索少爺那樣的人在黑夜教團裡不容易活下來?」

璽克很不想再說一次,但顯然無法推拖,只好點頭。

「凱索少爺是老爺最小的孩子。是三太太的第二個孩子。」蘿希平靜的說:「自從凱索少爺失蹤以後,老爺一直用各種方法在尋找他。連不合法的管道都去嘗試。因為這樣,老爺才聽說有一個『侍奉黑夜王者』的組織,據說那裡面有很多『自願離開家人,全心為黑夜王者奉獻』的人。老爺當時沒有深入追查那些人,直到最近,那些人的同夥一個個被聖潔之盾剷除,情況看起來不尋常,老爺才知道這個組織會綁架小孩子。於是我們追著聖潔之盾來到這裡。」蘿希嘆了口氣:「不過,雖然老爺在追蹤凱索少爺這件事上頭投注如此之多,他並不了解凱索少爺。老爺是怎麼向你形容凱索少爺的?」

「聰明、誠實、體貼、不打人。」

「那不是真正的凱索少爺。」蘿希嚴肅的看著璽克說:「凱索少爺確實聰明,但不只是考試拿高分那種聰明。你看著他的眼睛就能知道,他想的事情和其他孩子不一樣。他知道別人會怎樣看待他,知道要怎樣讓別人給他高評價。別的孩子考取高分會因為大人誇獎他而高興,他想著的卻是『考高分的孩子』這個標籤能帶給他什麼優勢。

「他很敏銳,知道別人要的是什麼。」

璽克覺得,蘿希說的話和戈塔說的話,並不矛盾,展現出了凱索這個人不同的面象。或許是蘿希說的這部份,造成了戈塔看到的那部份。

「他誠實,是因為我們給他一個誠實的人會過得比較好的環境。」

對這一點,璽克倒是從不同的角度有所共鳴。他不喜歡說謊,但是在東方學院裡說謊才有利,於是璽克學會說謊。那麼,世界上當然也會存在相反的情況。

「同樣的,他的體貼、還有不使用武力都是這樣的。他有那個能力用言語達成目的,為什麼要動手?他只是選擇了最『聰明』的做法,不是做不到。」

蘿希頓了一下,問:「聽了我描述的凱索少爺,您還覺得他在黑夜教團裡活不下去嗎?」

璽克猶豫了五秒,才回答:「我不知道。」

「這就夠了。」蘿希微笑。這是璽克第一次看到她笑。

璽克忽然想起戈塔向他描述凱索時,有說了一個讓璽克覺得奇怪的點:「多佐先生說,凱索不喜歡團體作業,為什麼?」

「是的。我聽他抱怨過一次,少爺不喜歡和『笨蛋』一起做事。」

不知怎麼的,對於「笨蛋」一詞在凱索心中是什麼意思,璽克竟然覺得可以理解。大概就是那些在東方學院裡,會讓他和奈莫當機立斷決定不合作(即使是以互不信任為基礎的「合作」)的那群人。他們通常都會在某一天因為自己的失誤把自己的命給送掉,甚至拖累和他們合作的對象。

璽克那句「我不知道」顯然讓蘿希的心情好了許多。璽克吃完飯以後,她迅速的收拾盤子,哼著歌離開了。

她哼著:「媽媽的媽媽的媽媽說,古老的古老的古老時,有一隻妖精叫作卡比諾埃格丘,他有一把美麗的花……」

璽克總覺得旋律挺熟悉。蘿希離開以後,璽克轉速遲緩的腦袋才想起來自己是在哪裡聽過。

這是奈莫會唱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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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寇兒覺得璽克的足跡就像負傷的野獸。

雖然璽克一直小心避免留下線索,也用法術和小灰消除痕跡,但阿寇兒是高超的獵人。他把班納圖和瑟連都扔在基地裡,一個人行動。這種情況下他更能專注精神尋找蛛絲馬跡。

而且,在沒有別人,只有自己和獵物的時刻,一種他們族裡稱之為「厄魯提」的東西會在靜默中浮現。

在認識阿寇兒之前,班納圖和瑟連聽都沒聽過厄魯提。但是在阿寇兒的部族裡,這是個一說出口,不需要解釋大家就會懂的字彙。

就像人有心跳一樣,世界也有自己的心跳。而且萬事萬物依著那個心跳而前進。只要讓自己察覺那個心跳,就能知道世界的哪裡應該要出現什麼。所以,可以知道哪裡該有河流、哪裡該有山;哪裡該長草、哪裡該有森林;哪裡有鹿、哪裡有熊……就像猴子屁股上應該有尾巴,山羊的頭上應該要有角一樣。

那就是自然的規律。對阿寇兒和他的族人來說無比清晰的一張藍圖。

厄魯提會告訴他獵物身在何方,情況怎麼樣。厄魯提會告訴獵人,哪一頭野獸是今天該由他獵捕的、哪一頭野獸應該活下去繁衍後代。

阿寇兒的部族裡有他們的法師,跟「山外面」這些埃文薩爾徒子徒孫不同的法師。阿寇兒他們的法師遵循厄魯提施法,所以不會像山外面的法師那樣爆炸。雖然有許多法術似乎不先爆炸幾次就學不會,所以他們的法師不會許多山外面的法師會的法術,但是在山裡面生活需要的法術他們都會,足夠了。

從山外面來和他們交易的毛皮的人曾經說過,他們的部落都沒有改變。他們覺得這很奇怪。他們明明就有改變。比方說,他們開始用鎗打獵,也向山外面的人買了更好用的刀不是嗎?

後來他們才明白,山外面的世界改變多麼巨大。

 

在騎士學校裡,阿寇兒和他的族人顯眼程度不輸班納圖。大家都覺得奇怪。就他們所知,這些人明明就是長年躲在山裡不問天下事的,怎麼會回應聖潔之盾的招募?

安各沃人是艾太羅的主要民族,聖潔之盾是安各沃人創立的,現在騎士團裡也大多是安各沃人。像阿寇兒他們那種根本除了交易以外不接觸安各沃人的少數民族,通常不會出現。

當時第一個跑來直接問當事人的傢伙,就是班納圖。

那時候班納圖和瑟連剛剛認識,混得還不算熟。瑟連對於班納圖什麼時候會爆發衝刺還沒有概念。

休息時間,在交誼室裡,大家不看電視,而是偷瞄阿寇兒嘰嘰喳喳。班納圖很認真的看新聞,被那些低語聲搞得煩躁不已,突然就站起來奔向問題根源了。瑟連完全來不及反應,班納圖已經兩手撐在阿寇兒桌上,和坐著的阿寇兒四眼對瞪了。

「你為什麼會來參加訓練營?」班納圖大聲問。

交誼室裡頓時一片靜默,所有人都停下手上動作,注意這裡。

如果班納圖這樣問其他人,可能又會有人「摔下樓梯」,但是阿寇兒完全不在意,表情也紋風不動。這下反而是班納圖尷尬了起來。

如果給他一拳或是扭頭就走,他都有辦法應對,順便把那些看戲的傢伙也捲進大亂戰裡,但是阿寇兒讓他感覺自己是在和巨蜥之類的生物說話。還是肉食性的巨蜥,嘴裡養著致命細菌的那種。找巨蜥說話當然不可能成功,而且在這件事裡巨蜥一點錯也沒有,錯的是去找巨蜥說話的傢伙。

兩人僵持不下,靜默了兩秒,阿寇兒開口說:「因為聖潔之盾對我們有恩。」

對方肯開口,讓班納圖鬆了一口氣。

之後沒花多少時間就把事情解釋清楚了,是這樣的:在過去那場席捲薩拉法邑朵的瘟疫裡,阿寇兒他們的部落也受害了。在滅族的危機面前,是騎士扛著藥上山救了他們。所以族裡的長老決定,等這個世代的孩子長大了,就派他們之中最優秀的勇士加入騎士團。

騎士團方面有向他們解釋或許會無法加入,他們也作好了失敗的心理準備。總之,他們決定讓騎士團從他們裡面挑人,作為救命恩情的回報。

聽阿寇兒說完以後,班納圖縮著脖子說:「喔,好,我沒問題了。」然後坐回目瞪口獃的瑟連旁邊,之後一直很安份的沒去找阿寇兒麻煩。

直到班納圖質問萊爾諾特一個星期後,也是瑟連和班納圖認識一個星期後,萊爾諾特在朝會上把他告訴班納圖的話在全部騎士生面前又說了一次。當天晚上就傳出阿寇兒得到聖劍的消息,成為本屆騎士生中第一個確定成為騎士的人。

於是班納圖就超沒禮貌的在浴室門口堵人了。

他趁晚餐後到熄燈前,大家陸陸續續去用浴室的時間,在浴室門口堵上剛洗好澡的阿寇兒。

他不打招呼,一見到阿寇兒就衝著人家的臉問:「你的願景是什麼?」

「班納圖,太近了!」瑟連一面低聲說,一面拉著班納圖後退。他覺得班納圖好像想給阿寇兒一個頭槌。

阿寇兒的反應仍然平淡的近乎巨蜥,只是這次有稍微挑眉:「守護自然。」

「哈?」班納圖一愣。萊爾諾特不是說過這樣不行嗎?

阿寇兒拋下還沒回過神來的班納圖,自顧自的走向臥室。班納圖趕緊追上去。

「這不可能!解釋給我聽!」

瑟連也跟著班納圖後面走。不知怎麼的,瑟連覺得阿寇兒的背影,看起來像是還滿享受被班納圖追的。

 

守護自然——阿寇兒清晰的知道該如何做到。厄魯提讓他知道每一個細節。成為騎士後,這就是他的正義,直到今天。他是獵人,他狩獵那些危害自然的獵物。

然而,「璽克」這個獵物有點奇怪。離開部落這些年,阿寇兒見過不少違反厄魯提的東西。像是該有森林的地方是田地,後來發生土石流……璽克讓他感覺違反了厄魯提。

璽克藉著獻祭騎士引起的爆炸,阿寇兒感覺這是違反厄魯提的東西。

(有不該在這裡的東西在這裡——)阿寇兒是這麼覺得的。而導致那不該出現的東西出現的,就是璽克。璽克本身的存在並未違反厄魯提,但他能夠導致違反厄魯提的情況。這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很多山老鼠都是這樣的存在。

然而璽克讓阿寇兒感覺,他能夠違反厄魯提的程度,絕對不是山老鼠能比擬的。

阿寇兒覺得非常有必要找到璽克,阻止他。

憑著安各沃人會稱之為「直覺」的厄魯提,阿寇兒找到璽克的足跡,一路追蹤下去。

他發現璽克越過柵欄,進了一塊私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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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白天可能會很忙,所以今天的連載提早發

 

離開平民保護營地以後,璽克和舒伊洛奴在山裡努力前進遠離這個地方。

一種奇怪的感覺在兩人之間浮現。也許是因為一起經歷了生死關頭,也可能是因為他們現在除了對方之外沒有別的依靠。

也許是為了躲避蜜姷無休無止的詛咒,璽克跟舒伊洛奴說話。

在這麼危險的時候,他們的談話內容應該要更實際一點。但是他們說的話雖然也和他們現在的處境有關,卻有些脫離現實。

他們在聊要蓋怎樣的房子。

為了長期躲避騎士團,他們的確需要住處,但那頂多只會是用撿來的防水布搭的小棚子,不會是他們現在討論的那種樣子。

「必須要找個安全的地方,視野要好,最好可以容易拿到水。」璽克說。

「拉個水管吧?」舒伊洛奴說。

本來對於這樣的提議,璽克應該要回答「沒有材料」或是「被人沿著水管找到就麻煩了」這樣的話,但是舒伊洛奴的語氣也不是認真的,過度輕快了,好像是為了擺脫什麼而這樣說。

於是璽克也輕鬆的回答:「有水管的話,是不是可以蓋浴室?」

「蓋個游泳池那麼大的浴缸。」

「都是用水的地方,我想要廚房。要放個大鍋子,還要抽屜很多的櫃子。」

「小花圖案的窗簾、地上鋪地毯。客廳放上大暖爐。」

「那要蓋煙囪囉?」

「可以用魔法暖爐。不過有一根裝飾的煙囪也不錯,可以吐吐彩色的煙來玩……」

已經完全脫離「藏匿用的基地」的路線了。但是璽克和舒伊洛奴就想往這個方向討論。他們很清楚現在的情況有多糟。因為已經很清楚了,反而不需要去說了。

「我想種很多東西,來一個大院子吧。開一扇門通往後山,然後鋪設石板路。」

「可以請客人來吃飯的大餐廳,原木桌上面鋪桌巾,再放上公主的小雕像。玻璃櫃可以放我的娃娃。」

「獨立的烘乾室。天花板底下有吊架。底下可以升火。」

「更衣室的鏡子要用一整面牆。」

「可以移動的書櫃,拉起來變成迷宮。」

「妖精果實做的風鈴。」

「養幾條狗。」

「用吧檯隔開廚房和餐廳,還要有大烤箱。烤個十層大蛋糕,跟爸爸媽媽……」舒伊洛奴說出一群朋友和親戚的名字:「……一起邊喝汽水邊吃蛋糕。」

「玻璃溫室。種上……」璽克說出一大堆魔藥材料植物的名稱:「……弄得像叢林一樣,讓他們照顧彼此。」

在讓人喘不過氣的逃亡旅途中,兩人短暫的共享了一場夢。

 

雖然有一個目擊情報,卻不足以用來確定目標之後會往哪裡走。班納圖、瑟連和阿寇兒在帳篷裡交換意見。

「可能範圍也太大了。」班納圖說。

「放棄任務加入北方學院搜索隊怎麼樣?」瑟連提議。然後被班納圖瞪了一眼。

班納圖雖然是儲備幹部,而且日後階級一路爬升,不過這時候他的階級還很低,這時的他還是個對大局沒什麼影響的基層人員。

班納圖大聲強調:「那種事就別提了。想點有用的事,能解決眼前問題的事。」他把音量降回正常範圍,說:「瑟連,你說你和他交戰的時候,有人從背後攻擊你吧。」

「嗯,而且我很肯定不是那兩個白袍法師。」

「由於你那奔放的神經毛病,對此我持保留態度。也許就是那兩個白袍法師。不過如果你的判斷正確。璽克和那個斷指女孩早在陰鬱裂口裡就已經結伴同行了。假設他們接下來還繼續一起行動——」

「會有許多地方不方便走。」阿寇兒說:「女孩子的體力,還有年紀造成的體格差距都是問題。」

「也就是,從目擊地點開始,沿著比較好走的路線——」班納圖在地圖上標出一些登山專家才能通過的地點,把連登山專家都無法通過的地方連起來。慢慢的,他在地圖上畫出一個由險峻地形構成的迷宮。

「也不能排除璽克揹著斷指女孩通過某些地形的可能性——或者說——」班納圖把筆蓋蓋上,抵著下巴思考。

他把璽克的通緝令拉過來,盯著上面的畫像看。

(這是一個怎樣的人?他會怎樣行動?)

班納圖試著透過畫像,去看穿璽克這個人。

瑟連是憑著受過的訓練畫下這張畫像的,精準的表達了目標的長相特徵。璽克在東方學院跳進傳送門時,班納圖距離璽克比較遠,只看到身影,看不清楚璽克的長相。瑟連雖然距離比較近,但是被法術的光影響,當時沒有看到舒伊洛奴,到現在還不能確定舒伊洛奴的相貌。

畫像上,璽克蒼白的皮膚,凌亂遮蔽視線的頭髮,過瘦的身材,都給人一種危險惡劣的感覺,看起來像是那種行事亂無章法,會隨便殺人的傢伙,但班納圖覺得還不能下判斷。

過了一陣子,班納圖說:「我們從好走的地方追蹤他們。」他搜尋著地圖:「找出每一個在女孩子的腳程範圍裡,而且舒適可以當營地的地方。」

 

璽克眼前有一道山壁,努力一點應該可以越過去。也可以換方向走樹中間的獸道。這次這條看起來比較小,應該不至於再撞上大型魔獸了。

舒伊洛奴跟在璽克身後,雖然她並未開口抱怨,看走路姿勢也能知道她累了,而且腳很痛。不光是走了很多路的關係,先前被食肉蟲燙到的傷口也在艱苦的路程中造成影響。

於是璽克選擇獸道,避開山壁。

天黑了,璽克聽到水聲。

上一次喝水是昨天晚上,教師選拔結束慶祝宴會上的事。不管是他還是舒伊洛奴都渴了,而且舒伊洛奴的腳也需要沖一沖。

璽克往水聲傳來的方向走,溪流要往下爬三公尺才能到。雖然舒伊洛奴的身手應該可以應付,璽克還是對舒伊洛奴伸出手,說:「我背妳下去。」

「好。」

舒伊洛奴答應讓璽克幫她,也顯示她真的累了。

璽克背上揹著舒伊洛奴爬下斜坡,到小溪旁邊再放下來。

現在頭上沒有樹,可以看到星空。

黑暗學院的夜晚其實還是挺亮的,燈光太強,看不到這麼多星星。此刻天上密布的光點遠比東方學院餐廳的天花板要華麗璀璨。璽克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但這一定比傳聞中的名貴珠寶更美麗吧。

這是他幼年時代看過的天空。

璽克看得出神,過了幾秒才低頭繼續做事。

本來應該把水煮沸再喝,但是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璽克把空的魔藥瓶沖乾淨,給舒伊洛奴裝水,自己用手捧水喝。

雖然想要提煉魔藥,不過沒有鍋子。

璽克在瓶子裡注滿水,接著滴入自己的血,施法淨化水中能量,再把路上採來的施法材料扔進去,小心的對著瓶子施法。

在璽克忙碌的時候,舒伊洛奴一直把腳泡在水裡。

突然,小灰跳了一下,提醒璽克有人接近。

璽克叫舒伊洛奴起來穿鞋。這時候,手電筒的光從樹林裡接近,照了過來。

璽克抬手,擋住照向自己眼睛的光。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是一個穿警察制服的成年男子。逆著光,璽克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是語氣裡沒有敵意。

「我們只是想踩踩水。」璽克回答。

那個人沉默了一陣子。

「從這裡往北邊走,有盜獵者蓋的小屋。他們已經離開很久了,現在不會有人到那裡去。」

璽克一時間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你們可以躲在那裡。」那個人說:「黑夜王者祝福你。」

璽克小小的倒吸一口氣。那個人是黑夜教團的人。他一定是發現璽克的祭刀了。

怎麼辦?璽克有股衝動想放倒他然後逃跑。但是就現在的情況,接受幫助才是聰明的選擇。

「知道了。」璽克語氣平靜的回答:「黑夜王者祝福你。」

於是他們三人就著手電筒的燈光前進,去找盜獵者的小屋。璽克實在很想關掉手電筒,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說服那個人,只好算了。

他們走上林道,璽克邊走邊詢問那個人這附近的地形。走了大約半小時後,另外兩把手電筒照了過來。

「喂,你們在做什麼?」

是兩個穿騎士服的男人。

璽克保持沉默,讓他的「同伴」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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