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來談誤判的可能性。這是所有廢死言論裡惟一一個還可以好好討論的項目。其他廢死理由都與現實脫節,只有這個是奠基於現實之中。那些只基於這個理由才支持廢死的人,常常也是司法改革,令司法變得更加公平正義的先鋒。這些事情我是相當敬佩的。

前面我說了本文以台澎金馬的情況為主,目前為止所有案例也都是台灣的案例。關於誤判的可能性,當然是以台灣的情況去討論。

廢死聯盟最常用以維護此一看法的,是江國慶案。                        

 

以下為維基百科的內容:

江國慶案(又稱江國慶遭冤殺案、江國慶冤殺案、江國慶命案)是發生在台灣的一椿刑求逼供之冤案,起因為1996年9月12日位處臺北市大安區的空軍作戰司令部營區內五歲謝姓女童遭到姦殺身亡的案件,軍方的專案偵辦小組速偵速審,將被認定涉案的江國慶於1997年8月13日執行槍決,被槍決時年僅21歲。

在2011年1月28日,由台北地檢署傳喚相關涉案人許榮洲到案說明,經由檢察官訊問後,許榮洲坦承犯下空軍女童性侵命案。由於本案是由不具司法警察身分之空軍總司令部政四處的反情報隊違法偵辦,且追求破案績效而使用非法手段刑求逼供施壓而導致冤枉判死。此案為台灣自二二八事件及白色恐怖時期之後,首宗確認的冤獄錯殺案,被視為重大冤案。從軍報國的國家之子,卻冤死在國家手裡,讓白髮人不但要送黑髮人,還要花十幾年的歲月為子平反寃屈,使本案成為臺灣人權史上最戲劇化的重大汙點之一。

 

江國慶案已經證實是冤殺,對此並無疑義。問題是它代表了什麼。廢死團體認為,江國慶冤死的事情,代表了司法一定會有誤差,代表了「從現在開始直到永遠」,台灣一定會不斷有人被冤枉為殺人犯。

關於這點是否為真,要從江國慶冤案的歷史背景去看。

為什麼法律不能立法完就算了,還要有個司法?因為制定法律跟之後確實執行,是兩個不同的環節。前者完成而後者一點都沒辦到,在歷史上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當時江國慶的情況,就是引進了科學辦案精神,但實際上完全沒有執行。

要無罪推定、要科學辦案、要罪疑惟輕,這我都贊成。但是請告訴我,在台灣司法環境已經改變很多的現在,憑什麼認為吳敏誠殺害兩女友案有可能是冤枉?既然這不是錯抓,那麼確實有一些人是毫無疑問犯下死罪的。可以修法將死刑的執行條件變得更為嚴苛,使得只有如同此案般毫無疑義的案子才能判死,但沒理由不為這些人保留死刑。

江國慶如果是在現在的台灣被抓,絕對是無罪釋放。台灣司法環境已經變了這麼多,還用過去的情形去決定政策方向,難道小時候尿床過,就得一輩子穿尿布嗎?

 

再次提及江國慶案的背景,當時的台灣是處於威權、專制政權統治的狀態。而所有的專制政權都具有一個特色:不必遵守法律。台灣人對白色恐怖應當記憶猶新。許多人都是直接「失蹤」,審判是什麼?法律是什麼?根本不存在。

認為廢死可以阻止專制政權殺人,簡直是癡人說夢。對專制政權來說,殺人根本不需要法律協助。會認為廢死這個「立法」能夠阻止「司法」殺人,同樣是作夢。在牢裡把人弄死從來就不是難事,不懂的人可以去看水滸傳,裡頭對不交錢賄絡獄卒的人,獄卒(不是法官也不是檢察官,當然也不是當時負責法官與檢察官工作的人)能用哪些手法殺害,描寫詳盡。這種死亡也不是廢死能夠拯救的。

要以立法約束司法,先決條件是一個依法行事的環境。

這就是為什麼王清峰的行為會引起眾怒。她為了廢死,意圖打造一個不必依法行政的環境,而這個環境是「即使廢死也能以國家政權殺害無辜之人」所必需的。她讓我們想起了過去那個把憲法擱置的暴政,她自己並未意識到,但她正在為再一次的「無端失蹤」鋪路。

當然王清峰不會主動製造無端失蹤事件,但是她造好的環境,會落到誰手上?我們並不知道。當我們無權參與法律的修改,那麼它就有可能因為當權者的想法,而在一夜之間天翻地覆。如同在極權社會裡,皇帝可能因為個人信仰,今天特赦、明天屠殺,只要不必通過修法的過程,只要不必徵求民眾同意,任何事都有可能發生。

有沒有想過,假如王清峰有了以一人之見決定法律的權力,她當然會立刻廢死,而廢死團體會說這是人權的進步,然後呢?科學已經證明中毒或腦瘤會導致行為模式改變,甚至可能完全變了個人,萬一她哪天發生上述情況,突然產生暴力傾向,宣布全國人民只要過馬路沒走斑馬線就惟一死刑,並非不可能的事!我自己都沒把握我要是得腦瘤會作出什麼事,我不相信王清峰女士能克服。在這個假設中,由於她之前已經排除萬難使自己成為惟一一個可以決定法律的人,所以假如她得了腦瘤,沒有任何人有能力阻止她的錯誤決策得到實施。

要把國家的命運賭在一個人會不會得腦瘤上嗎?這句話聽起來很扯,但如果現在這樣廢死可行,這就是在台灣真實發生的事情了。

這是我站在反廢死立場的最初原因,直到現在也還是主要原因。對於廢死竟然要以法治為代價,我感到毛骨悚然。

在現在的台灣我並不害怕被誤判死刑,但假如台灣真的變成一個可以由少數人違背民意決定法律的地方,我會開始害怕自己無端失蹤。

 

碎禦劍獅20121222

續貳

 

 

全文很長,這是目錄:

緒論 

壹:為什麼他們說要廢死?(分成四小篇)

貳:為何死刑必須保留?

參:荒腔走板的廢死論述(分成兩小篇)

肆:古人怎麼說? 

伍:廢死是代替死刑解決問題,人類新發現的好方法?

陸:關於國際特赦組織的說法(分成五小篇)

關於廢死之我見補充:廢死的永恆願景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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