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_蠟燭點不點
 
 
 
 
 
璽克回房間拿了換洗衣物,往浴室移動。經過走廊的時候,他注意到兩排蠟燭中間缺了一個火光。有一根蠟燭熄了。他停下腳步,開始思考他是不是應該幫屋主把火補上。
 
他感覺到空氣中有某種東西改變了,但他搞不清楚那是什麼。脖子上的銀匣微微搖晃,裡面的東西提醒他情況有異。
 
璽克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專注的看著眼前的黑暗,然後緩緩的,在閉著眼皮的情況下睜開「眼睛」。
 
他看到的世界和他閉眼前看到的,變得大不相同。他看到很多銀白色發光的波紋在黑暗中移動。他現在是用「第三隻眼」在看世界,這是「靈視」看到的,世界的另一種面貌。
 
平常這些能量波紋應該是大致均勻分布,可是現在璽克看到很多道特別亮、特別粗的光流從人頭部再高一點的地方冒出來,一路往地底下鑽。璽克比較了一下,這些光流是從蠟燭的位置出現的。璽克努力往地底下看,卻只看到一片混亂的霧,看不到底下的狀況。
 
這時候,銀匣大幅度搖晃,撞擊璽克鎖骨下方的皮膚。璽克趕緊睜開眼睛,有人過來了。
 
璽克先後退一步,再拿好衣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往前面不遠處的轉角走。他還沒有走到轉角處,來人先現身了。
 
璽克先看到地板和牆壁被火光照亮,然後,優蘭夫人手持一個點火棒,拖著腳走了過來。她穿著一件細肩帶連身絲質睡衣,底下什麼都沒穿,豐滿的身材一覽無遺。但是璽克根本沒有辦法感覺到性感之類的,因為她半邊臉都是觸目驚心的青紫色,已經腫起來了,一邊的眼白也變成紅色的,嘴唇浮腫。眼角破皮處一大片深褐色的痂。再看她裸露的手臂,同樣是不正常的浮腫,以及一大塊青斑。
 
她看璽克的樣子,目光不像是聚焦在璽克身上,而像是聚焦在璽克後面好一段距離的地方。眼皮無力的垂著,臉龐肌肉似乎處於一種想要提起而沒有力氣的狀態下,表情若有似無。璽克感覺,她好像是想擺出社交笑容,又在抗拒著,不肯作出這種事。
 
「這些蠟燭不可以熄滅。」她有氣無力的說,用手上的點火棒把熄滅的蠟燭點燃。她說:「你不要碰。」又看著穩定下來的燭火,說:「燭光真好,脆弱、燃燒自己,給人們照明,而且總是在哭。」
 
璽克猛點頭。在她拖著腳步,穿過璽克旁邊離開之後,璽克抱緊衣服奔向浴室。他現在非常需要熱水,洗掉一身的寒意。
 
 
 
 
 
 
瑟連在老奶奶家,正聽到優蘭生產的事情。懷孕的時候因為是雙胞胎吃了很大的苦頭,住在醫院裡待了好長一段時間。
 
老奶奶說:「利諾出來的時候,我告訴她是個健康的孩子。她對我說:『這是我的!』那時候吉諾還沒出來,結果她就說:『都是她害的,她為什麼要害我加倍辛苦?這個孩子一定是故意來折磨我的!』我聽了雞皮疙瘩都出來了。
 
「她只疼大女兒,二女兒她總是故意不理會。大女兒手被紙割到她就會痛罵僕人,二女兒跟附近小孩去爬山,摔破了手肘跟膝蓋,傷口大到會留疤,她看都不看一眼。說不定這樣也比較好吧。除非老爺說話,否則大女兒幾乎是被她關在家裡,哪裡也去不了。
 
「大女兒想參加聯誼,想去遠一點的地方上課,都要靠老爺允許,才能成行,不然優蘭絕對會擋著她。」
 
 
 
 
 
洗過澡,璽克睡前的工作是處理廚師給他的食物,全都是宴會剩下的各種肉。他把肉烤乾,裝進袋子,在這些袋子上施防止鳥類和鼠輩靠近的法術,還有讓人看不到的法術,然後掛在閣樓窗戶外頭。這幾天這麼冷,冰雪就是天然的冰箱。之所以要讓人看不到,是要避免他的行為讓豪宅發出窮酸味,妨礙有錢人的門面是肯定會被趕走的。
 
全部弄好以後,璽克收拾小叭的烤肉用具。因為許多法術材料需要用火處理,所以烤肉用具也算是法師常備品。
 
璽克把祭刀插進火盆裡,把魔法火焰挑起,往打開的窗戶一扔,看它在屋外的大雪中墜落,熄滅。
 
小叭還是躺在房間門口進來的地方,沒有移動。璽克很想問問他是怎麼死的,但他不能問。
 
他趁著還有精神的時候翻看小叭的行李。小叭的東西很多,光筆就有一大盒,各種材質的都有。璽克看了嘆氣。璽克的包包裡只有一白一黑兩支蠟筆跟一支毛筆。
 
新手法師多半是用一隻白粉筆、或白蠟筆寫全部法陣。有點熟練的法師會開始使用各種不同的筆,蟲粉筆、骨油筆等等,還有點火後會變色的筆。等到變成非常熟練的老手時,通常又是一支筆畫全部法陣了,只是每個法師最後選擇的筆不太一樣。
 
璽克也有找到正常的鉛筆、原子筆,還有一包信封跟信紙。小叭有通信的對象,但沒有發現沒寄出去的信件,或是別人寄來的信。小叭有很多書,璽克一時間翻不完,就先擱著。
 
璽克發現一些馬鈴薯零嘴,看起來還可以吃,不過璽克沒有嘗試。還找到光明之杖發的法師執照跟法師檢定考古題集。
 
全部瀏覽過一遍後,璽克發現兩個疑點。一是小叭顯然不是專精魔藥學的法師,他身上也沒有藥材包。一般法師不可能在身上放甜蕊草。屍體握在手中的瓶子跟哈娜工作室用的是同款的,倒有可能是他自己拿走的。
 
再來,璽克竟然沒有找到任何護身符、也沒有法杖。
 
這兩個東西是現代法術最普遍使用的介質,璽克是因為有祭刀當介質,才沒帶這兩個東西。小叭應該不像他是在不正常管道裡學的魔法,那就應該會經常用到護身符和法杖才對。雖然也有單獨偏好其中一種的法師,但兩種都沒有就很奇怪了。以小叭的年紀,也不太可能厲害到能不用介質施法。
 
時間晚了,璽克放棄尋找線索,鑽進小叭的被窩裡。地板上的光之閃電一下一下的冒出。一直都這樣,他差不多看慣了。突然,他頭才剛剛碰到枕頭,就看到地板大亮起來,巨大的光之閃電朝上冒出,最大的幾道差點就碰到了天花板。閃電只出現一下就消失了,地板上不再有閃電,連一兩公分高的都沒有再出現。
 
在一次巨大的法術能量流動之後,異常流動就停止了。
 
璽克抬頭看窗外,根據月亮的角度,他判斷現在大約是半夜十二點。
 
 
 
 
 
瑟連離開老奶奶家的時候大約是八點半。他沒有立刻回警察局去,而是冒雪在街上走。他天生身強體壯,雪變大了他也不覺得冷。他想起來要寄封信給舒伊洛奴的爸爸,於是先在一間茶店坐下來寫信。
 
他在信紙上寫下:「此致蘭特大人:我看到璽克了,他現在是端盤子的法師助理,會兩眼放光的詛咒雇主。似乎仍然相當的餓,必須先餵食以降低他咬人的機率。目前尚不建議輕率的靠近他,以免少塊肉。」
 
他本來還打算再坐一陣子,但是店員卻告訴他說:「不好意思,我們要關門了。」
 
「門上寫的營業時間到凌晨兩點。」瑟連說。
 
「最近半夜沒什麼人,所以提早打烊。」
 
於是瑟連把信封封好,貼足郵票投進郵箱,半夜在街上散步。
 
以這個地方繁榮的程度,茶店還沒半夜就關門實在很奇怪。這種地方應該會有很豐富的夜生活才對。偶爾可以看到穿著溫暖衣物的人們,沿街尋找可以光顧的店家,但是幾乎都關門了。
 
瑟連經過噴出熱水的魔法噴水池,看到對街有台馬車停了下來。那是一台昂貴的私人馬車,附有暖氣。車門打開,跳下來一個盛裝打扮的年輕女孩子。瑟連估計她還未成年,不過濃妝豔抹過了頭,一般人可能會誤以為她二十五歲了。
 
那個女孩子對著車上的男人大吼:「我受夠了!道歉也沒用,我絕對不會原諒你,也不會回到你身邊!你就算下跪或送我禮物我也不會再理會你了!聽到沒有!你滾,我不要再看見你了!」
 
罵完,女孩驕傲的抬起頭,等待那個男人下跪道歉並送她昂貴的禮物。
 
她沒料到對方跟她一樣受夠了。車上的男人悶不吭聲,關上車門,馬車就走掉了。
 
只剩那個女孩沒穿外套,包包也落在車上,驚訝的站在雪裡,眼睛瞪大,嘴也張大,誇張的表情使她臉上的妝都要裂了。
 
瑟連忍住想笑的感覺,露出同情的表情上前問:「需要幫忙嗎?」
 
女孩對瑟連大吼:「不要靠近我,變態!不要以為趁我一個人很脆弱的時候靠近我,我就會為了一杯酒跟你走!我可不是隨便的女孩,別以為略施小惠我就會跟你上床!」
 
瑟連只好收回伸出的手。女孩氣呼呼的轉過頭,踩著高跟鞋在雪裡艱難的前進。
 
瑟連站在原地,把外套脫下掛在手上。他打算先等一陣子,等女孩嘗夠寒冷和雪地難走的苦頭後,他再上前秀出騎士徽章,她應該就會接受幫助了。
 
瑟連看著女孩拐過轉角,走出他的視線外,心裡數著時間,突然,他感覺到一陣風從頭頂上掠過。那陣風很輕,是有什麼東西從他頭上跳過造成的。因為是騎士,瑟連對周遭的動態很敏感,他判斷那東西並不是鳥或貓。那東西朝著女孩的方向過去了。
 
瑟連小跑步追上去,只看到女孩的足跡往前延伸,最後一個腳印前面掉著女孩的高跟鞋,然後就沒了。四周是建築物的高牆,並沒有可以爬上去的地方,瑟連也不覺得那個女孩有能力在雪地上走卻不留下痕跡。
 
她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瑟連滿腹疑問的回到警察局,發現他們還在盯著美少女圖片看。那些圖片裡的女孩子都很年輕。跟每個人都使用時下流行的妝容也有點關係,他們的長相看起來都有某種程度的相似。就跟不久前在瑟連眼前消失的女孩,有類似的外貌。
 
瑟連領悟到這些都是犯罪被害人,他坐下來,問警察們:「需要幫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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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月鑑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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