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_救命
 
 
 
 
 
為了這個計畫,璽克忍痛拆了一件毛衣,讓它從長袖變成短袖。雖然破抹布也有纖維可以使用,但是很可能已經受到汙染。偷窺法術是很纖細的,材料要嚴格挑選。
 
隔天璽克將處理過的毛絮藏在袖子裡,邊在屋內走動邊到處扔毛絮。他沒有嘗試進到女僕休息室裡扔毛絮,因為他覺得在這樣作之前,應該要徵求瓦魯和女僕們的同意,而他嫌溝通很麻煩。通常來說,會傳送法術的人,多半會設不只一個傳送站,很多人會習慣性的不管到哪都用傳送的,所以在別的地方監視應該也可以。
 
反正璽克在旁人眼裡看來已經夠猥瑣了,璽克也不用找亂晃的藉口,正大光明的在一樓和二樓亂走,旁人就以平常看他那種目光看著他。
 
三樓是主人一家的起居區,他再怎麼不合群也不能違反規則闖進去。他住的閣樓是從一樓直接梯子通上去,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靠近那裡,沒有藉口可以找。
 
璽克晃到通往三樓的樓梯前,思考著潛入的可能。這時候瓦魯以很快的速度從三樓衝下樓梯。他臉色蒼白,呼吸急促,就璽克所知,瓦魯只可能為了一件事驚慌成這樣。
 
「小姐怎麼了嗎?」璽克問。
 
「快,找人過來!」瓦魯抓住璽克的肩膀,彷彿是需要璽克支撐他繼續站著。
 
「找誰?」璽克才來沒多久,根本不知道哪些人可靠。百分之一百不可能去找哈娜小姐。璽克必須搞清楚情況,他對瓦魯說:「你去找人,我上去看看!」
 
瓦魯用力的點了一下頭,隨即跑走。
 
璽克衝上樓梯。跟樓下誇張的風格比起來,樓上的裝潢簡樸許多,沒有閃亮亮的壓金線,更多是沉穩的深色系。
 
璽克沒空欣賞家具和擺飾,他一上來就看到了,走廊最末端的房間門開著,房內的窗戶大開,冷風不斷灌進房間裡。
 
而在房間門口,老爺抓住優蘭夫人的上衣,不斷搧她巴掌。優蘭夫人的頭髮散亂,沾著血跡黏在臉上。
 
璽克後退一步。他叫瓦魯去找人以後,自己應該果斷逃跑才對。幹嘛自己攪進來!但是璽克又想到上次家暴的時候,瓦魯並沒有出手阻止。讓瓦魯驚慌失措的並不是經常被打,但從未有過生命危險的優蘭夫人。
 
璽克大步上前,走近門口。他的視線穿過這對夫妻中間的細縫,看到房間裡,地板上有個女人仰躺在地毯上,頭朝向窗戶,兩腿打開來正對著門。
 
璽克並不是第一次目擊這種場面,但他從來沒辦法習慣。每次看到這種事,他都感覺到一股混和著憤怒和厭惡的情緒在心裡燒。很想抓住那個幹出這種事的人,叫他付出代價。
 
躺在地上的女人是雙胞胎其中之一,璽克不知道是哪一個。她的衣服被往上拉到肋骨上面,領口撕裂,露出的左乳上有幾道抓痕。裡褲不見了,大腿上有幾道淺淺的紅色擦傷。
 
璽克將怒氣放到一邊去,冷靜觀察小姐的狀況。小姐的雙眼沒有對焦,一臉茫然,從喉嚨發出咯咯咯的聲音。身體一面抽蓄一面扭動。
 
她中毒了。璽克聯想到那個媚藥。很多媚藥名為媚藥,其實就是迷幻藥。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哈娜那些可怕的魔藥,終於因為汙染導致了嚴重的變異。一般來說,汙染產生的非預期效果,超過九成以上都不是好的效應。
 
不趕緊處理,小姐會有危險。
 
「妳到底在做什麼?那是『我的』女兒,妳不能這樣!」老爺對著優蘭夫人大吼。
 
「她是我的心頭肉,我不會把她給你的!」優蘭夫人哭喊著。
 
「閃開!」璽克上前一步,對著那對夫妻低吼。他的音量不大,卻極為低沉,像是地鳴一樣,頓時讓那兩人感受到,這是一種法律無法阻止、權力無法壓制的原始威脅,他們只能服從。
 
兩人縮手後退,貼著門框。璽克大跨步穿過他們之間。然後他們又開始爭吵。璽克把他們的聲音從腦內排除,專注在小姐身上。他看到小姐的皮膚上浮現出許多紫色淺斑,臉色不自然的漲紅,璽克摸了她的手腕內側,脈搏跳得極快而不規律。
 
璽克咬牙打開自己的藥材包,他回憶著哈娜的工作室裡有哪些藥材,收據上又有哪些藥材。他有種無法解釋的直覺,加上中毒的症狀,他認為毒物的配方應該是由那些收據上有,但是在工作室裡沒看到的材料所組成。
 
璽克開始配藥。考慮到不明汙染源的問題,他要是用很複雜的配方下去,可能會引發更多不可預期的後果。所以他只用最簡單、最有力的配方。他憑經驗挑出三種最合適的藥草搓成丸子,塞進小姐嘴裡,馬上就被舌頭推了出來。
 
「這個很貴,快吞下去!」璽克急著說。
 
樓梯間傳來碰碰的聲音,瓦魯帶人來了。一群侍者把那對夫妻連推帶拉的分開請走。瓦魯在璽克旁邊單膝跪下。
 
「怎樣?」瓦魯問。
 
「我作了解毒藥,可是她吞不下去。」
 
「你有把握這個有效?」瓦魯皺眉問。
 
「絕對有效!」璽克說。雖然不是什麼光明的歷史,不過在黑暗學院裡,他是一等一的使毒能手,解毒的功力同樣了得。
 
「給我。」瓦魯說完,就從璽克手裡把藥拿走,扔進自己嘴裡。璽克準備開罵,瓦魯吃那個作什麼?接下來瓦魯卻作出一個璽克完全無法想像,也不可能效法的動作。
 
瓦魯彎腰低頭,他的唇和小姐的唇重疊,口對口的把藥傳給她。
 
璽克張口結舌的看著。他聽過這樣交換空氣和水,可是,餵藥?這要有多好的舌功啊?
 
幾秒過去,瓦魯抬起頭,用手背抹了一下嘴。璽克發現他很難不去注意瓦魯那最後一刻才撤退的舌頭。
 
「她,吃了嗎?」璽克羞答答的問。
 
「吃了。」瓦魯非常有男子氣概的回答。
 
「你們是不是——」璽克不知道該怎麼問。你們是情侶嗎?
 
「嗯。」瓦魯的肩膀垂下,他似乎不想再掩飾了。
 
璽克用腳尖蹲著,拉起小姐的手量脈搏。所以這個人是妹妹吉諾?他量到小姐的脈搏慢慢減緩,變得平穩規律。
 
瓦魯把被子從床上拿來,蓋在小姐身上。她臉上的潮紅開始退去,身體也不再顫動,情況明顯好轉。
 
「很好,生效了!」璽克興奮的說。他為了自己的成就而高興。
 
瓦魯慢慢的梳順小姐的頭髮,動作裡蘊涵的深情讓璽克有種自己不該看的感覺。
 
樓梯那邊又有腳步聲傳來。這次腳步聲的主人體重比較輕一點,但踩得更重,上樓速度不輸男子。沒幾秒,另一個雙胞胎出現在門口,一面喘氣一面問:「姊姊沒事吧?」
 
所以房內這是姊姊利諾才對。
 
瓦魯上前和吉諾說了幾句話,然後把利諾抱上床,兩個女僕跟著吉諾一起進來,她們隨即接手。
璽克和瓦魯走出房間,瓦魯把門關上。因為剛剛太緊張了,兩人不約而同的背靠著門,放鬆坐下。
 
璽克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須和瓦魯說:「你老婆的醫藥費,七十六枚銀幣。」
 
瓦魯毫不猶豫的掏出一枚金幣給他,璽克收下不找零。
 
「謝謝。」瓦魯說。
 
璽克突然有找零給瓦魯的衝動,不過他為了自己的荷包忍住了。
 
「不過她不會和我結婚,我們身分差距太大了。」瓦魯說。
 
「可是大家都希望你們在一起。」璽克說。現在他全都明白了。女僕們願意讓瓦魯進女僕休息室,是因為他被視為一個已經有伴侶的人,比璽克這個單身漢安全多了。他還從他們看著瓦魯時的眼神,吉諾和瓦魯說話的語氣裡感覺到,這些人都十分認同瓦魯。
 
瓦魯沒有回答。璽克想問剛剛發生的事是怎麼回事?他坐在地上想了很久,兩手抓著腳抬頭看天花板,總算想到一個最委婉的方式問:「這種事常發生嗎?」
 
幸好瓦魯有聽懂璽克是在問什麼,璽克才不必更進一步解釋。瓦魯把璽克當成自己人,所以回答了:「這次特別嚴重。」
 
「這樣子多久了?」璽克問。這關係到小姐中的毒有多難清除。時間越長,越難清除。
 
「不清楚。我來的時候就這樣了。」
 
「沒有人知道嗎?總有些人比你早到吧。」
 
「哈娜是這裡資歷最深的人。其他人都不知道。」瓦魯說:「他們一家以前不是住在這裡,上一個地方帶來的僕人全都解雇了,現在的人都是三年內新聘來的。」
 
璽克想到瑟連說的話:「亂倫。」真實情況比那更糟,那甚至不是你情我願的事情,而是更惡劣的迷姦。
 
這真是太變態了。之前的僕人被資遣,會不會是因為他們想要阻止這些事?還是他們即將觸及一些不能讓別人知道的核心秘密,才提早被趕出去?璽克認為老爺並不擔心僕人把他幹的事傳出去,否則瓦魯不會到現在還好好的,那到底是為什麼要解雇之前的僕人?
 
不管那個秘密是什麼,哈娜顯然是幫兇,只有她在解雇風暴裡平安無事。這就是為什麼瓦魯緊盯著哈娜不放。那小叭的死又是怎麼回事?他是不是找到了那個祕密?
 
「你認為哈娜想作什麼?」璽克問。
 
「我不太確定,但我覺得她是想重現當年把這個地方炸翻的魔法。」瓦魯也知道大爆炸的事情:「我不是法師,但是我看得出來,她買這麼多東西,還有她一些鬼鬼祟祟的表情。那是完全沒有能力的人想搞一樁轟轟烈烈的大事時的表情。」
 
哈娜想駕馭一個她不可能駕馭的危險法術。
 
「那根本沒好處啊。」璽克說。專業的法師應該要知道自己的能力範圍在哪裡,才不會傷到自己。
 
「她那種人就會認為力量越大越好。爆炸越大,傷亡越慘烈,她只會覺得越值得去作,不會覺得那是她無法承擔的風險。」
 
璽克點點頭。這是一直以來,從古至今,法術研究相關傷亡事件一直沒有消失的主因。不管光明之杖作出多少關於實驗安全措施的規定,老手法師發明多少幫助穩定法術能量的道具,把自己給炸了的人還是一點也不少。
 
總是有人想挑戰不可能,那些能力差到沒有能力判斷什麼事不可能的人,尤其熱愛這麼作。對哈娜那種人來說,連把雞蛋炸開都是天大的難事,她那愚蠢的腦袋根本無法想像房子變成一個大坑是什麼樣的光景。
 
璽克脖子上的銀匣跳動起來,提醒他午餐時間到了。
 
「我要去領午餐了。」璽克縮縮脖子說:「如果狀況有變化,再來叫我。」
 
「你跟廚師說,我要給你雙倍份量。」瓦魯擠出一個笑臉說。
 
「好,我一定會說。」璽克起身,邊走邊從袖子裡掉毛絮,離開三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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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月鑑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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