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_闊什麼跟什麼的招牌

 

 

 

隔天璽克上班。今天大門雨遮上的裝飾是一個女人坐著張開大腿的下半身,上面用凹痕寫著「請插我」三個字。

他進到大樓裡,在大廳看到新的公告:「為提供顧客更好的服務,即日起取消有照法師與魔法院相關單位通話免費優惠。」

這就是說,以後璽克打去法師執業管理局要付費了!

璽克站在公告前抿嘴,思考這和昨晚的斷話、爆炸事故有沒有關係。他一轉身,看到大門外站著一個認識的人,正蹙眉看著大門的裝飾。

那名女性是萊爾諾特女士,小碴的媽媽。高階騎士。年紀超過五十,生過六個孩子,可是高佻又凹凸有緻的身材絲毫不見走樣,仍然火辣無比。她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據說騎士不容易老,這點在她身上得到證實。她有一頭直到腰際,會透光的淺咖啡色長髮,綁成鬆鬆的麻花辮。柳眉底下一雙鳳眼透出不滿。她穿著圓領汗衫,側面有綁帶裝飾的七分褲和低跟休閒鞋,一副生活化的打扮。看不到她有帶武器。右手用三角巾掛在胸前,手臂上纏著繃帶和固定板。她是三年前打下黑夜教團的騎士之一,璽克對她的印象是:強到不像人。不知道是誰有這本事讓她負傷。

她平常走路就是伸直腿邁大步,今天跨得又比平常更大步,心情似乎很差。她走到櫃台前,璽克則在那之前就躲到「不要問公司能為你做什麼,要問你能為公司做什麼」的精神標語立牌後面。

萊爾諾特女士把左手撐在櫃台上,身體前傾,露出迷人的微笑。她凝視著櫃台小姐的雙眼,似乎是用目光就讓對方醉了。她問:「請問闊霍蓋姆凱惹勒大人的辦公室在哪裡?」

櫃台小姐臉一下子變得像煮熟的蝦子一樣紅,連話都說不好了:「沒沒、沒——董事長沒設辦公室,他他他說要跟員工在一起——」

「幫我通知他,就說萊爾諾特找他,好嗎?」萊爾諾特女士抬起左手,手掌微握,先用食指側面和姆指輕觸櫃台小姐的下巴,讓她抬起頭,再張開手,從櫃台小姐臉龐一路往下摸,最後用食指指尖輕點嘴唇下方:「謝謝。」她俐落的轉身走向給客人使用的沙發。

櫃台小姐看似要被戀愛的衝擊給撞昏了,她用發抖的手拿起內部通訊用的鈴鐺說了一些話,剩下的時間全都用迷濛的眼神看著萊爾諾特女士。

璽克往立牌群深處鑽,一直鑽到盆栽群後面,用大葉子把自己蓋住。他不敢用法術加強隱身效果,施展法術放出的微弱波動,可能會被身經百戰的騎士察覺,繼而反射性做出攻擊動作。

萊爾諾特女士坐在沙發上,翹著膝蓋交錯的二郎腿,肩膀舒展開來,左手橫向伸直放在沙發靠背上面。

七分鐘後闊啥出現了。他露出能讓火熱戀情瞬間冷卻的笑容,張開雙手走向萊爾諾特女士。萊爾諾特女士站起來,對闊啥的笑容並不領情,手叉腰斜睨闊啥:「你好,闊霍蓋姆凱惹勒大人。」

「您怎麼會親自過來呢?我可以過去看您啊。」闊啥說著就一直靠近萊爾諾特女士,很快進入不禮貌的距離。

萊爾諾特女士在距離恰好的時候,裝作不經意的在闊啥腳上重重踩了一下。雖然是低跟鞋不過是高階騎士全力一擊,無論是落點還是施力方法皆完美無瑕,闊啥只能憋住哀嚎默默後退。

「我今天以個人身分警告你,馬上停止你那些妖言惑眾的節目!」萊爾諾特女士柳眉倒豎,瞪著闊啥。

「我的電台播送的都是對全人類有益,宣揚愛與原諒,教導國人何謂普世價值的節目!這是世界潮流。」闊啥說出目前全世界最強盛的國家的名字:「——的律師團體都提倡廢除死刑。」闊啥煞有介事的說:「這些節目還得過很多獎呢,像是神聖赦免組織頒發的生命守護者獎……」

「你竟敢這麼說!」萊爾諾特女士看起來像是想把闊啥打成爛泥,眼睛都要噴火了:「昨天播放的『推入黑暗之路』是怎麼回事?那個強姦殺人犯的自白時間?他說他是因為被母親虐待才強姦殺人,主持人還幫腔說『這不是你的錯』?這種東西你們也敢播?那被殺的人又錯在哪裡?」

闊啥說:「民眾應該要知道他才是弱勢的一方,寬恕他才是真正的正義。」

萊爾諾特女士聽了更加憤怒:「你們的節目告訴民眾只要自己受了傷,就可以隨便找無關的人當代替品報復,就算造成所受傷害好幾倍的破壞也可以被原諒,你竟然說這種東西對全人類有益?你知不知道現在世界上一年發生多少起持鎗掃射校園、開車衝撞人群的案件?他們就是抱持著這種想法,把無辜的人當成靶子!」

「這個社會應該要多站在他們的角度想一想。」至於會不會有人採取相同看法,最後連行為都一樣,不在闊啥的考量之列。

「你竟敢讓我的孩子聽這種——」萊爾諾特女士一跺腳,大廳地面就出現放射狀裂痕。璽克猶豫著他是不是該出去掀小碴的底,告訴她小碴只是為了確認女孩子有沒有腳踏兩條船才暫時支持廢除死刑,等他被甩了就會恢復正常了。

闊啥又開始露出那種沒看到眼前的人是誰,只專注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如果妳經常和那些可憐人說話,妳會發現他們根本不像外界認為的那麼窮兇惡極,他們都是溫和有禮的好孩子,都非常的善良,只是成長過程——」

「你以為我是做什麼工作的?」萊爾諾特女士冷聲說。

闊啥一愣。萊爾諾特女士是騎士,她的工作就是面對犯罪。

萊爾諾特女士說:「警察都反對廢除死刑。你、還有那些廢死律師看到的犯人,都是被我們抓到了,繳械了,被人盯著了,無路可逃了,想耍狠也沒得耍了,眼前站著一個想幫助他逃出這裡的人,面對躲過死刑的惟一希望,當然溫良謙恭了。你應該去看看犯罪現場,看看那些腦漿、血跡,看著被害人死時的表情,盯著他們死不瞑目的眼睛,感受他們人生最後看到了什麼,你腦中會浮現出加害者當時的臉孔,肯定跟你在安全的牢獄裡看到的不一樣。」

法師第一情報部反對廢除死刑,騎士團也是,而且他們有本國的壓倒性多數民意支持。

「我有看照片啊——」

「照片是冰冷的。你要去看現場,站在屍體中間,去聞那個氣味,感受那裡的空氣。」萊爾諾特女士說。

闊啥頓了一下,立刻轉移話題迴避萊爾諾特女士的要求:「廢除死刑是普世價值,我國應該跟上國際潮流,不應該被民粹影響!」

「請容我提醒你,被你稱作民粹的那些人是國家的根本,沒有他們就沒有這個國家。」萊爾諾特女士瞪著闊啥說:「普世價值應該要能夠讓人自發認同,應該是本來就存在於人心裡的動力。當你需要把民主貶為民粹才能推廣它的時候,你就證明它不是普世價值了。那是你強加在別人身上的心靈暴力。」

聽到萊爾諾特女士居然把他和他最厭惡的暴力混為一談,闊啥深吸一口氣,齜牙裂嘴看似要動手了。平常抓罪犯抓慣了的萊爾諾特女士怎麼可能會害怕,瞇眼面對闊啥,一步不動。璽克非常期待萊爾諾特女士把闊啥扁成一個表裡如一的豬頭。

這時大廳的門開了,八個穿光明之杖制服的法師走進來,每個人都拿著跟法師袍似乎不該一起出現的公事包。這些人是光明之杖裡處理行政業務的文官,所以看起來不完全像法師。領頭的男法師外表年齡大約四十歲,瘦瘦高高的,還有一張削瘦型的臉,眼睛只有兩條縫那麼大。他的眉毛稀疏,灰褐色短髮緊貼著頭皮。他站得很直,但是他太瘦了,好像一撞就會倒地。

一看到這個法師,萊爾諾特女士先是無聲的張嘴,接著臉色變得紅潤,小跑步迎上前:「老公——你怎麼會來這裡?」

那名男法師是小碴的爸爸,安勒魏格先生,夫妻倆都是公務員。

「我有公事要辦。倒是妳怎麼不在家休息?」安勒魏格先生低頭問。他比一百七十五公分高的老婆還高上一個頭。

「昨晚就好了,我在等你幫我拆。」萊爾諾特女士舉起她掛在三角巾裡的右手笑說。

「小碴還躺著,我幫他向學校請三天假了。」安勒魏格先生露出淺而溫暖的笑容:「妳等一下買兩把新的直立式衣架回去,下次跟兒子決鬥挑個好修理點的武器吧。」

萊爾諾特女士輕笑一下,然後收起笑容,嚴肅的跟老公一起走向闊啥。

「您好。我是安勒魏格,我負責指揮這一次的審查工作。事前有在信裡向您解釋過了吧?」安勒魏格先生和闊啥握手。他臉上帶笑,語氣卻堅硬如石,不給對方任何推拖的機會。

「我有吩咐他們一定要準備好那些資料。」闊啥戰戰兢兢的:「但是前幾天會計室失火了,會計人員也受了傷,到現在還在缺人,實在弄不出來。」

會計室火災就是璽克和奈莫碰到的那一場,那一場不是只有人受傷而已,還有兩人死亡,而且是在火場外被殺害的。

「你可以委任會計師公會協助,損失的資料也可以向銀行要。」安勒魏格先生不再笑了,他嘴唇使力繃緊:「審查團要求知道詳細的經營狀況,這就要您提出完整的財務報表!光明之杖認為您不適任這種大型公司的董事長,恐怕您今天犯下的缺失只會印證他們的看法。」原來是光明之杖派安勒魏格先生來監督闊啥,難怪闊啥在他面前抬不起頭來。

「那真的是一場意外——我——」闊啥張開雙手,想要辯解。

這時門外有閃光燈連續亮了七次,一群本地警察正拿照相機對著雨遮猛拍。

他們拍夠之後就進入大廳,直直走向闊某說:「來找您這麼多次您都不在,這次剛好遇上,真是太好了。我們屢次接獲民眾抱怨,說這裡的大門裝飾妨礙風化,讓人感到不適,我們要找您談談這件事。」

闊啥臉色慘白,嚅動嘴唇用微小的聲音說:「那——那個——那是有人邊走邊練習法術,才——」

萊爾諾特女士看看這一大群人,加起來足足有十七人都要找闊啥談談。她偏了一下頭,說:「我們還是找個地方坐下來,把這些事情一件一件搞定吧。」她輕蔑的問闊啥:「哪裡有空的會議室?」

闊啥咬牙切齒的微笑,伸手引導眾人通過員工出入口。

璽克這時候才從盆栽群後面出來,確定他們走遠後,他再溜去接線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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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月鑑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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