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_殺人的後續

 

 

 

沙坑下滑的速度猛然加快。沙子穿透地板掉到下面一層樓。璽克掉了下去,落在堅固的地面上,在薄薄的沙堆中站好。他現在身處於一間空的辦公室裡,天花板中間有個洞,沙子不停的從邊緣掉下來。

諾皮格把沙子塑造成石頭階梯,兩手張開緩步走下來,聳肩說:「像你這麼幸運的人也會羨慕朕嗎?」

「我不記得我有幸運過。」璽克滑下來的時候手肘擦破皮了,他用法術止血。他讓祭刀沾上一點他的血,有一道法術需要用敵我雙方的血來培養。

「你是死靈師呢!這個天賦真是太美好了。朕只能玩弄那麼一下子,只能改造他們,讓他們變得更可愛。可是你可以永遠擁有他們。」諾皮格揮動手,作出擁抱某人的動作:「只要殺了他們,你就可以得到他們,可以讓他們愛你、親近你、保護你,做一切他們不肯做的事。多令人羨慕啊!朕最遺憾的就是轉換術太容易玩死人,那個賤女人也是,要不是她死得那麼快,朕還想多玩她幾次,聽她慢慢哀嚎!」

「她只是口頭上侵犯到你,有必要殺她嗎?」璽克非常討厭諾皮格看待先天法師能力的方式,好像那是某種權柄,一種人上人的證明,讓他可以免除作為人應該遵守的社會規範。或者,依照闊啥和諾皮格的說法,他們這種人不算是社會的一部分。

「她當然該死!」諾皮格咆哮起來:「她以為自己是什麼?她是人盡可夫的破布!她以為她有什麼權力拒絕我?她應該跪下來求人侵犯她!」

「你不是死靈師,你連法師都不是,你只是大學不要的爛貨!」璽克不斷說話刺激諾皮格,刺他的痛處,讓他非常渴望殺死自己,這樣諾皮格就不會逃跑。

「你會為這些你為了維持自己低劣自尊心所撒的謊而後悔!就算這是出自於你天生的平庸,也不可原諒!我會把你做成跪著的雕像,不,是五體投地的雕像,不,還是做成玩偶,跟在我後面朝我跪拜!」諾皮格暴怒起來,他的臉孔完全扭曲,看起來像蛇又像鯊魚。他捨棄了只有璽克在,能夠輕易逃跑的機會,對著璽克窮追猛打,放出大量束縛、凍結、燃燒的法術,璽克一一拆解。

如果諾皮格維持冷靜,在這時候進行他拿手的逃跑行動,結局將會改寫。

辦公室的門猛然打開,棄貓大哥帶著一整隊人出現,他們臉上顯露出必死的決心,用整齊劃一的動作群體施法。大到佔滿房間的光之弓箭成型,宛如飛翔的鳳凰,帶著烈焰之尾攻向諾皮格。

黛姊這時衝了進來。

諾皮格對著光箭大吼,像是獅子的咆哮,光箭先是慢了下來,接著由箭尖開始,往後變成無害的水氣。轉換光箭是非常大的工程,諾皮格暫時無暇他顧,璽克趁機欺身上前,祭刀敲到諾皮格肩膀,血之詛咒附著上去!

這不是物質法術,轉換術不能生效。諾皮格的肩膀上出現紅黑色內出血形成的圖騰,還發出紅黑色的詭異光芒,透到衣服外面。皮膚潰瀾冒出血泡。看起來像是黑色的荊棘在諾皮格皮膚下生長。圖騰一直擴大,爬過他的腰、爬上他的臉。

「嘎——噁——」圖騰在諾皮格脖子上繞了一圈,諾皮格抓著喉嚨痛苦的彎腰。他轉身抓向璽克,璽克架起護壁,卻被諾皮格垂死放出的強大力量擊碎。璽克偏頭閃開諾皮格的手,轉換術吞噬了他左肩和頸側一層皮膚,化為空氣。一大堆血流了出來,璽克踉蹌退了兩步。

諾皮格在空中亂抓,轉換術四處亂噴。棄貓大哥和部下群體施法造出堅固的護壁,他們舉高護身符,按照顯然經過多次練習的動作在房間裡散開,將魔法樁敲進牆壁裡,形成法陣,把諾皮格的法術限制在房間裡。

天花板裂開,變成好幾塊大碎石掉下來;櫃子變成熔岩,剛開始還維持著櫃子的外型,接著就往下滴落,在地板上流淌;窗戶玻璃變成硫酸,發出可怕的味道。璽克想了結諾皮格,但他的手舉不起來。小灰忙著阻擋掉落的石頭,沒法幫他。

「去死!通通去死吧!我給過你們機會了!你們有太多機會了!死光吧!」諾皮格嘶啞的叫喊。黑色圖騰蓋過他的眼睛,他已經看不到了,但他還是伸出手,憑瞎眼前的記憶抓向璽克。

璽克握緊已經裂開的護身符。

這時候奈莫穿過櫃子的熔岩,從諾皮格正後方現身。在璽克眼中,這個只發生在一秒內的過程,每個細節都特別清晰。奈莫走上前,祭刀從後面伸到諾皮格頸子前面,先伸往左邊,往奈莫自己的方向一收,再往右邊拉到底。接著奈莫就後退,和諾皮格拉開距離。

血先是在諾皮格頸部圍上一個紅色的項圈,然後擴大成領巾,最後讓他穿上一身紅衣。

「嘶吱——」諾皮格只能發出這樣的聲音。奈莫劃開了諾皮格的喉嚨,他已經無法說話了,手停在璽克前面五公分處,垂了下來。璽克勉力用雙手舉起祭刀,插進諾皮格的心臟。

棄貓大哥拋過來一面護壁,擋下諾皮格最後一道轉換術,撞出好幾點火星。

那就是諾皮格最後的生命之光。

房間裡所有物質變化都停了下來,諾皮格癱倒在他自己的血泊裡。他的血噴了璽克一身。

「止血!再生!」奈莫衝上來施展他不太擅長的治療術。棄貓大哥衝上來做同樣的事,不過他顯然高明多了。棄貓大哥的部下也都衝上來群體施法。璽克的傷口被一把祭刀和十三把法杖指著,瞬間就好到連紅腫都沒有,可能還比受傷前更光滑柔嫩。

璽克看著這群人緊盯他的肩膀看,第一百零一次確定上面的血塊是先前戰鬥留下的,不是傷口又裂了,璽克忍不住笑了起來。

奈莫捏緊帽子,帽子隨之碎成片片。他只架設了護壁保護,就從熔岩裡穿過去,人大致還好,帽子脆化完蛋了。

莉絲娜從天花板上的洞跳下來,盯著諾皮格的死屍看,一手壓著嘴唇。諾皮格死狀極慘。脖子折到不可能的角度,血之詛咒把他全身每個地方都擠壓扭曲,整個人變成一團不停顫抖的爛肉。曾經讓無數人夜不安寢的邪惡法師,一旦落敗也不過就是具屍體。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棄貓大哥不斷重覆這句話。過一陣子他才改說:「我發現那傢伙動到陷阱,就馬上趕來了。還是太慢了點。」原來在附屬設備房裡設置爆炸符號的人就是他。

「我老是忘記問你的名字。」璽克咧嘴笑說。要不是那些陷阱,他們還不會知道諾皮格路過。

「奇茅、我叫奇茅。」棄貓大哥也咧嘴笑開來。

黛姊站在門邊,手叉胸前,視線一直定在璽克身上。

三分鐘後,他們正在討論慶功宴要怎麼辦的時候,闊啥走進這間房間。

應該沒人去通知他才對,但他進來時很明顯已經知道現在狀況,也憤怒很久了。他咬著牙,臉上的表情恐怖到像是孩子被姦殺了一樣。璽克相信就算現場的人全都被諾皮格殺光,闊啥也不會這麼生氣。他眼周和嘴唇都繃緊到極限,頸子和肩膀連成一片,下巴收到幾乎抵著鎖骨。

「是誰殺了這個可憐人?」闊啥揮舞著拳頭大吼。

奇茅大哥看來是打算一個人扛下整件事,在大家都因為闊啥的威脅而退縮時,他身體卻往前傾了一些。璽克把他的動作看在眼裡,趕在他開口前先承認:「是我殺的。」

闊啥瞪著璽克,像是想把璽克磨碎拿去餵豬。萊爾諾特女士也曾經狠瞪過闊啥,但璽克當時並不覺得萊爾諾特女士真會那麼做。

闊啥就不一樣了。

「我對他施了詛咒,把他變成這副模樣。我還刺穿他的心臟。」璽克把手收攏在袖子裡。微抬下巴,以傲慢的姿態面對闊啥。對於自己今天將諾皮格就地正法這件事,璽克心中只有驕傲。

莉絲娜偷偷用腳踢奇茅大哥,把他和他的部下都趕到樓梯旁邊,趕他們上樓離開房間,去接線室看看有沒有別人受傷,順便躲避風暴。

「這是謀殺!你這個殺人兇手!」闊啥大吼著往前一步。

奈莫拿著祭刀站到璽克旁邊。璽克剛剛才大量失血,人還沒恢復過來。如果闊啥要找他打架,奈莫不會讓璽克一個人上。

璽克瞪著闊啥說:「我殺過很多無辜的人,犯下的罪就算把我凌遲處死也還太便宜了。我曾經是個死刑犯,是皇室特赦,我才免於死亡。怎麼樣?結果活下來的我殺了另外一個死刑犯。堅持不該殺死刑犯、又堅持要赦免死刑犯的你——回答我,特赦我是對還是錯?他們給我機會執行諾皮格的誅殺令,是對還是錯?」

闊啥張大了嘴站著,那副樣子就像是小學生遇到微積分,他根本不知道該從何解題。

而璽克難忍憤怒的想著,假如璽克殺的是奇茅大哥,闊啥絕對不會這麼為難。

他想起小碴說過的話,這些人如同璽克追求食物一樣的追求自我實現。這意味著他們會像人餓到極點時忍不住搶劫一樣,願意用不道德的手段讓自我實現。這就是闊啥絲毫不肯保護員工的理由,再也沒有比填飽肚子——滿足自我實現更重要的事情了。

不管人所追求的是生理需求還是精神需求,只要沒有智慧,手段一樣卑劣。

闊啥掙扎良久,他終於找到一個答案,能讓他覺得自己具有高度的精神修養:「我原諒你!」

璽克瞇起眼睛說:「我從來沒有殺過你,你沒有資格原諒我。」

牆上的鐘表面滿是裂痕,但指針還在動。時針跑到垂直的地方,十二點整了。

奈莫笑笑說:「我們休息時間到了,下午再說吧,老闆。」他一手攬著莉絲娜的腰,另一邊扶著璽克,帶著他們穿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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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月鑑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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