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_以主之名譴責你

 

 

 

 

 

「我來跟你討一個人。」班納圖跑去聖照之日的準備室找加拉葛:「你們的摩挪借走了我這邊的泰若,我也要跟你們借一個人作交換。」

加拉葛本來板著一張臉,聽見這個名字眼睛一下瞪大。

班納圖眉頭皺了起來:「你們該不會沒有這個人吧?」在提交給聖潔之盾的入境資料裡明明就有,摩挪給警衛看的身分證明文件也是真的。

「他是我的學生。」加拉葛說。他說這句話時的音帶著點氣音,讓班納圖懷疑他是不是被口水嗆到了。

班納圖注意到後面那一大排站得直挺挺的聖照之日騎士們,開始偷笑和交頭接耳。

加拉葛清清喉嚨,竟然沒有叫後面那些人閉嘴。他說:「呃——如果摩挪做了什麼失禮的事,我替他向您道歉。」

「不不,他沒做什麼壞事,他只是變裝成美女拐跑了我的部下,還害我其他部下陷入憂鬱而已。」

後面那些騎士的吱喳聲更大了,加拉葛似乎是全力以赴的裝作沒聽到,對班納圖說:「只是這樣的話我就放心了。他很優秀,只是有時候喜歡自行其是,也不跟我說一聲。我想他借走您的屬下也是有目的的。」

「可能只是想問怎樣在最短時間裡逛完整座窩過玀都。」後面的其中一個騎士說。

加拉葛顯然聽到了,眉角憤怒的跳了一下,但臉上還是端正的笑容:「我這些無能的小鬼們給您看笑話了。被帶走的那位騎士想必相當優秀,我會想辦法挑一個有用的部下給您。」

「隨便一個就可以了。我看您的部下都很強悍的。」班納圖說。這不是恭維話,是真的。

「那麼——」加拉葛喊了一個部下出列。

 

 

 

 

 

霧侶大飯店頂樓的大宴會廳迎來了主客,涅庫卡密納的芙蘿蜜長公主進場了。她年近三十,身穿一件米色的傳統禮服,柔軟的裙襬從胸部垂下,經過平坦的小腹,稍微描繪出豐腴的臀部,底下長度恰恰好蓋住腳,卻不會觸地,隨著她的腳步一盪一盪,像漣漪一樣。暗紅色的頭髮挽起,用銀質髮簪固定,髮簪頭形狀像是煙火一樣,無數顆星星用細銀線向四方懸吊著,像是頭冠般襯著她的臉龐。

主持人熱烈的介紹她,樂隊優雅的演奏樂曲,然後她踩到自己的裙子,整個人往前跌!

跟在她旁邊的聖照之日騎士,以一種有如早就知道芙蘿蜜會跌倒的熟練姿態,伸手撐住她脅下,讓她在零點五秒內恢復原本站姿。

主持人鬆了一口氣,繼續說話,樂隊也繼續演奏。芙蘿蜜走到台前,準備接過麥克風,發表演說。明明麥克風就已經握在她手裡了,卻又在助理人員鬆手時,她也跟著鬆手,於是麥克風就沒有任何人握住,直接往下掉!

眼看著音響就要發出放大過的敲擊聲,幸好跟在她旁邊的騎士早就把手放在下方預備,她一漏接,騎士就接住,再好好的遞給她。

主持人站在台上介紹她的時候,說她是「涅庫卡密納皇室最美的一朵花」,不過台面下、報紙上,她真正的綽號是「國際笑話製造機」。以笨拙、反應遲鈍聞名於世,並為此大受媒體歡迎。涅國皇室一向避免讓她出席國際場合,這次擔任外交特使出使薩拉法邑朵,是她婚後六年來第一次在國外曝光。

她在台上站好之後,騎士立刻取出講稿給她,讓她照唸。台下的賓客臉都發綠了。

 

舒伊洛奴坐在警察局裡盯著電視,她看到新聞說在某個垛洲先進大國,一名女性部長穿著花洋裝上台備詢,台下的男議員竟然猛吹口哨、發出噓聲、鼓譟失控,靠著議長出面管秩序,她才得以報告。

舒伊洛奴皺起眉頭,心想:這也太誇張了。本國絕對沒有人敢用這種輕浮的態度對待一位部長,還是在國會裡呢!

雖然本國國會男女平等的打群架對垛洲國家來說也很誇張,不過她此時並沒有聯想到這件事。

接著她看到芙蘿蜜長公主的新聞畫面。她看到芙蘿蜜走到哪都有一群騎士隨侍,防止她打翻水、撞到頭,連前面是地毯接縫都會提醒她注意。

專題報導這次芙蘿蜜長公主來薩國的行程。霧侶大飯店是她到這裡的第三站了,媒體用很短的時間報導她見了哪些本國的大人物,然後用很長的時間報導她的愛情故事。

芙蘿蜜的故事簡直是言情小說的經典範本。她的丈夫依索倫出身寒微,原先在軍隊服役,因為極為優秀,曾經公費到本國的埃文薩爾法師大學留學。後來轉任皇家侍衛隊,擔任芙蘿蜜長公主的侍衛長,就這樣墜入愛河。

在現實面上這是一則醜聞,因為涅國皇族有不能從部屬裡挑愛人的規矩,這段戀情遭到整個宮廷的反對。芙蘿蜜堅持要和依索倫在一起,最後拋棄她的皇族身分,跟依索倫以平民身分結婚。

芙蘿蜜跟依索倫本來已經隱居了,現在又被請回皇室裡,並不是什麼好事。媒體不停跳針的談論這段愛情故事,至於涅國現在嚴苛的政治局勢則絲毫沒有提及。

門口傳來一聲很大的呼喚聲:「奴奴啊——」害舒伊洛奴打了個寒顫。

一個滿臉堆笑的年長婦女走了進來。她穿著昂貴的粉橘色套裝,戴著一條珍珠項鍊,項鍊最底下的墜子是個天使像。長髮用一種顯然出自專家手筆的複雜手法盤在頭上,用各種花朵髮夾固定。

這人是舒伊洛奴的嬸嬸,姒璐的媽媽,舒伊洛奴和小碴相親的元凶,名叫莎諾娃。

她縮著背靠近舒伊洛奴,兩手手肘在胸前靠在一起,手掌張開來,在下巴附近抖個不停:「妳在做什麼啊,奴奴!飛走就算了,女孩子家怎麼可以鬧進警察局呢?」

「是他——鬧進警察局的,不是我。」舒伊洛奴澄清,這可是男方的錯。

「不要狡辯了,要不是女孩子自己不注意,怎麼會弄成這樣呢?反正一定是妳做了什麼,才害得那些男士們犯下錯誤!」

「我大白天的在公共場所喝無酒精飲料也不行啊?」舒伊洛奴聲音變大了些。何況她也不是自己想去的。是她看姒璐一副危險的樣子,怕姒璐出問題才跟著去的。

「妳一個女孩子家就該多注意!」莎諾娃說。

舒伊洛奴翻了翻白眼。要不是爸媽為了接待芙蘿蜜的事情在忙,也輪不到這個女人管她。

「妳應該立刻結婚,讓妳的丈夫管管妳——」

「我不要!」舒伊洛奴吼回去。她才十八歲耶!

警察努力的勸架:「時代不一樣了啦,現在女孩子不用急著結婚了,慢慢挑個好老公才是重要的——」

「有些事情是永恆不變的,不管在什麼時代都一樣,那就是真理!」莎諾娃說:「比方說女孩子應該以她丈夫的成就為榮,她應該成就自己的丈夫,而不是自己跑去做這做那!」

「妳說的這個不只不是這個時代的真理,也從來不是我國的真理。」舒伊洛奴露出牙齒,帶點威脅性的說。

「真理適用於每個地方!」

「那它就不是真理!」舒伊洛奴低吼。

「妳竟敢——這是褻瀆!」莎諾娃氣到聲音都發抖了,然後開始瘋狂背誦《神諭經》裡的典故:「神先造男人,女人是為了滿足男人的需求才後造的。妳只顧著自己的事情,就是違逆女人在世上的使命!女人是軟弱的器皿,需要男人的領導才不會犯錯,妳就是這樣才會……」

警察敏銳的察覺莎諾娃屬於真神教信徒裡思想較古舊、包容性也較低的一群,急忙打圓場說:「年輕人比較沒定性嘛,還不想結婚很正常的。」

靠著警察的努力,莎諾娃總算放過舒伊洛奴,轉向姒璐說:「璐璐啊,還好有妳在,不然奴奴就要讓自己掉到地獄裡去了。」

姒璐點頭,笑得很尷尬,她不久前才向舒伊洛奴道謝過:「幸好有妳在,不然我就慘了。找妳來真的是對的,妳看人比我準多了。」

舒伊洛奴長長的嘆氣。

 

 

 

 

莎諾娃帶著兩個女孩坐計程車回霧侶大飯店。

車子開動後,莎諾娃說:「揚揚在飯店等妳。」

舒伊洛奴一聽,揚揚?是指皮尼揚巴嗎?她立刻抓住車門說:「我要下車!」

「不行,太陽已經下山了,妳一個女孩子家不能自己待在外面!」

舒伊洛奴看了一眼亮到像白晝一樣的街道,這一帶這麼繁榮,連書店都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何況現在還不到八點呢!爸媽牽著孩子,飯後散步的小家庭滿街都是!她知道跟莎諾娃爭這件事沒用,於是說:「我寧可去警察局住一晚!」

「媽,我不是跟妳說了嗎?舒伊洛奴已經把皮尼揚巴甩了啦!」姒璐說。

「那是她不懂事才這樣,皮尼揚巴先生那麼好的人竟然不珍惜。他懂事、家世也清白!妳現在就去跟皮尼揚巴先生道歉,跟他和好!」

「不可能!」舒伊洛奴咬牙切齒的說。

在舒伊洛奴掙扎期間,計程車已經到了飯店門口,舒伊洛奴心不甘情不願的下車,面對站在門口的青年。

這個青年和舒伊洛奴同年,穿著合身襯衫和牛仔褲,俐落的短髮,手臂有清楚而不誇張的肌肉線條。站姿端正,笑容親切,臉蛋也不差,有深邃的眼睛和適合微笑的嘴。是個有如把「青年才俊」四個字寫在臉上的人。

皮尼揚巴也真的是個不錯的人,表裡差距不大,要是跟剛剛那個「男孩」比的話,這人簡直可說是頂級了。

皮尼揚巴對舒伊洛奴露出笑容,擺手說:「嘿,好久不見。」

「是滿久不見了。」舒伊洛奴板著臉說。

「我現在在——」皮尼揚巴說出一所相當不錯的大學名字:「——聽說妳在王都唸書,是真的嗎?」王都離皮尼揚巴讀的大學很遠。

「當然不,她才不會念大學呢!」莎諾娃付了車錢,走過來大聲說。

「我會讀完的!」舒伊洛奴皺眉說。她爸已經繳了學費了!

「女孩子唸書沒有用!」

舒伊洛奴無視莎諾娃說的話,正面面對皮尼揚巴,直視他的眼睛說:「皮尼,你人很好。可是愛情不是人好就夠了,要契合。我跟你不契合,勉強在一起對誰都不好。」

「我有什麼不好的地方,我願意改!」皮尼揚巴說。

「你還是沒聽懂我說的話,問題不在於你不好,是我們不適合。你應該配一隻鵪鶉,但我卻像是金鵰!」

「妳可以改啊,奴奴,妳可以成為鵪鶉!」莎諾娃又在多嘴了。

舒伊洛奴對皮尼揚巴說:「你如果不是本來的你,就沒有意義了。我不是本來的我,也沒有意義了。我們不是小習慣無法配合,是我們的本性就不合。這是不能改的,改了就不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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