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_拿回行李是巨大的挑戰

 

 

 

 

 

「那,陪我一下吧。」舒伊洛奴深吸一口氣說。

她有個艱難的挑戰,就是回自己房間。

舒伊洛奴帶著璽克回到自己那間房的門口,她先警告璽克說:「當心妖怪大嬸。」再膽戰心驚的敲門說:「我回來了!」

門猛的朝內打開,憤怒的莎諾娃出現在門口。姒璐緊張的站在她後面。

莎諾娃面目猙獰,看起來簡直像魔鬼一樣可怕,卻又像個神似的要審判人:「妳可知妳犯了幾條戒律?」

「零。因為我不是真神教信徒。」舒伊洛奴挺起胸膛,毫無罪惡感的說。把莎諾娃的指責當成毫無意義的問句。

芙蘿蜜說得沒錯,真正的愛會激發出久久不散的力量。而且,尊重、理解,也都會產生這樣的力量。芙蘿蜜給了舒伊洛奴愛與理解,加拉葛給了尊重,同時也讓舒伊洛奴想起,她從很多不同的人身上也得到過這樣的禮物。她毫不遲疑的頂撞莎諾娃,不讓對方再傷害自己。她決定不再為莎諾娃的話感到痛苦,也不再因此焦躁憤怒,她再也不讓莎諾娃影響她的心一分一毫。

莎諾娃先是對璽克非常親切有禮的笑了笑說:「您是特地護送她過來的吧,願神祝福您。」然後又恢復猙獰的臉,對舒伊洛奴大罵:「神的律法是至高無上的,妳——」

莎諾娃罵得太起勁,不小心把璽克的反骨給挑了起來。

璽克稍微思考了一下,在腦袋裡整理出真神教人文派法師的一些觀點,開口說:「即使《神諭經》是在神的親自看顧下寫成,所以不可能有誤,但可以理解的是,《神諭經》乃是為當時的人類所寫,因此,其中的知識必須讓當時的人類能夠接受。例如書裡說月亮會發光,是因為以當時的人類智慧,實不足以接受月亮乃是反射太陽光的這一事實。在現在人類已有能力發掘真相的時候,我們應該用心去感受《神諭經》背後神賜予我們的教化,而不是沒頭沒腦的逐字解讀經文,從而在實質上背離了神的教誨。」

莎諾娃的眼睛一下子睜大,臉也變得鐵青,臉龐扭曲恐怖到了極點,對璽克大罵起來:「你信的是——」莎諾娃吼出好幾個人文派分支教派的名稱:「——對不對?神所說的話是永遠不會過時也不會矛盾的!你信的是異端!你是魔鬼的奴隸!我信的是全知全能所言全是真理的神!我信的神專門審判你這些信邪教的惡徒!求上帝的審判重重落在你身上!求神按你傳播邪惡的行徑給你處罰!願你倒在神的腳下永遠不能起來!奉真神達尼薩得勝的名求!」莎諾娃說得超級溜,這麼一大串話竟然才花了十二秒就說完了!

舒伊洛奴趁璽克吸引莎諾娃注意力的時候衝進房裡拿了她的行李大包包,又衝出來,拉著璽克逃跑。

「是屬魂派的原教旨主義信徒耶!」璽克指著莎諾娃說。他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這種人,忍不住觀察了起來。

「知道還不快逃!」舒伊洛奴沒好氣的說,她看璽克眼睛閃亮亮的樣子,卻也笑了起來。

璽克和舒伊洛奴一面大笑一面飛奔離去。莎諾娃在背後氣極敗壞的用神的名義詛咒他們,姒璐趕緊攔住她,讓璽克和舒伊洛奴順利逃跑。

 

 

 

 

 

舒伊洛奴發現,跟璽克在一起,原先不可忍受的事物,竟然化為生命中一個有趣的小漣漪。她的世界仍然是原先的這個世界,什麼都沒有改變,但是璽克改變了她的目光。

他們一路跑,一路大笑,直到跑不動為止。

「真是傑作!」璽克邊笑邊說:「兩千年歷史的世界主要宗教,詛咒起人來氣勢果然不同。」

「所以我能忍耐這麼久,實在是非常厲害。」舒伊洛奴搖搖頭。

「可以想像妳以前有多辛苦。」

屬於相似類型,也都找了個宗教當罵人藉口的人,莎諾娃跟璽克在當魔書館管理員時,那個需要靠暴力撐場面的布理培格新興宗教信徒,罵起人來的經典程度還是有差異。

璽克的腦袋轉個不停,將他經歷過的一切歸檔解析。

有一點差異相當重要,就是真神教畢竟是世界級正派宗教,無論屬魂派還是人文派,在現在這個時代,璽克並不特別擔心祂的信徒會為生活小事違法動武。真神信徒裡出現暴力份子的機率,跟街上行人裡有暴力份子的機率相差不大。對璽克來說,這是真神教與邪教最主要的分別,至於教義看起來實在沒什麼差別。都要人相信世上有個全知全能所言全是真理的神,創造世界又創造人類而且在乎人類要不要相信祂存在,還千萬不可以叫成別的名字。

如果不是施行暴力這點差異,黑夜教團跟真神教的教義,除了神的名字不一樣之外,在璽克看來,內容大同小異(當然他們自己絕對會說完全不一樣)。

璽克想到黑夜教團的事情,嘴角的笑緩和了下來,眉頭嚴肅的皺起。艾太羅本土產生的宗教,還有另一個傳入很久,已經本土化了的外來宗教都是多神教,真神教則是一神教。兩者完全不一樣。

邪教團體極少有從頭開始建構教義的,通常都會仿造自一些已經廣為人知而且形象良好的宗教,跟他們教義相近,以減少傳教的困難度。布理培格的宗教就是主要擬態自真神教,再裝飾一點另兩個宗教的術語。比方說他們相當常提起的「世界末日」這個說法,就是出自於真神教,在艾太羅傳統文化中並不存在。

真神教現在在本國所謂的「上流社會」中信徒不少,經常在媒體上引人注意,但是在廣大的基層民眾裡,還是另兩個宗教的勢力既龐大,根又紮得深。布理培格是剛開始發展的邪教,黑夜教團則是已經成熟的邪教。往回推到黑夜教團剛成立那時,真神教在本國的信徒應該更少,人們也對真神教不甚了解,一神教思想很難讓人接受。那時候應該是偽裝成另兩個宗教比較有利,為什麼黑夜教團卻是類似真神教?

璽克現在彎著腰,把手撐在膝蓋上,抬起頭。舒伊洛奴能夠看到他的表情。

她讀到璽克的故事了。璽克從來沒有想過要忘記那些事,但他也沒有讓那些事壓垮他。他只是接受了。接受他身上就是發生過這些事,接受他現有的一切是建立在他的過去上,包括好與壞、幸與不幸的遭遇。他就照這樣走下去,不去評價這一切。如果他能從中得到一點教訓,就記住吧;如果會被拖住,那就拖著走吧;如果那會成為未來的基石,就爬上去;如果那會讓他的人生崩潰,就盡可能的修補。

只有「當那些事沒發生過」,不在璽克考慮的範圍內。

「當那些事沒發生過」正是舒伊洛奴不想那麼做,卻又不知道自己還能怎麼做的事。璽克有她需要的答案。璽克站在她想走的路上。璽克跟她看著同樣的景色。

璽克顧著想黑夜教團發展和真神教的關係,總覺得核心概念是同一套,沒注意到舒伊洛奴的變化。

璽克身高在一百七十公分以上,舒伊洛奴比他矮了十公分,本來她是要抬頭看璽克的。因為璽克現在彎著腰,臉就比舒伊洛奴更低了。

舒伊洛奴看著璽克的臉,一股溫暖的氣息在她體內湧現,驅動著她,她的臉離璽克的臉越來越近,在距離五公分時,她偏了一下頭,加速往璽克的唇上親了下去。

唇的觸感和人體的其他地方都不一樣,即使璽克正在思考問題,還是察覺到了。舒伊洛奴吻了他!

不管是璽克還是舒伊洛奴,雙方嘴唇分開後的反應都是愣住。但這並非因為腦袋一片空白才愣住,是因為有太多情緒一時間消化不了才愣住。

璽克直到這時候,理智才承認舒伊洛奴是個成年女性了,他不能把她當成小孩子看待。理智承認了這件事,也就代表之前感性感受到的一切:舒伊洛奴很可愛、舒伊洛奴很動人等等全都浮上心頭。習慣思考理論的腦袋無法處理這種問題,只好傻住,放任身體本能反應。

於是璽克的臉紅了起來。他直起上身,手不知道該放哪才好。

舒伊洛奴的臉也紅了,她沒想到自己會做出這麼大膽的行為,但是感覺很好。她抿了抿嘴,趁著璽克身體僵硬反應遲鈍的時候,兩手抱住他的頭往下壓,臉一直靠近。

在貼得很近很近的時候,璽克吻了下去。

「我喜歡你。」舒伊洛奴在璽克的耳邊說,跟著牽起璽克的手。

璽克說不出話來。舒伊洛奴看起來好像在發光。戀愛中的女人有一種特殊的光芒,會使他們變得嬌豔無比。璽克就被這樣的光深深的吸引住了。

璽克的腦袋硬是把他從感情風暴裡拖出來,要求璽克正視自己。就現實面來說,這個組合實在太不配了!他是沒房沒車沒學歷,收入只夠養活自己的窮法師。雖然學識豐富,但一肚子墨水根本值不了幾個錢。舒伊洛奴遙遠的貴族血統,在這個國家裡可以不論,但她是外交官的女兒,父親在政界關係良好也有錢,這點不可能忽視。

家世實在差太多了。之前璽克可以面對舒伊洛奴,是因為他的理智把雙方關係當成先前的延續,小孩不管出身如何都是一樣的,女人就不同了。更何況,這是要他影響別人的人生!

璽克這個人非常實際,就因為實際才能扛著那麼高潮迭起的命運走到現在,但是此刻也因為他實際,所以他退縮了。

舒伊洛奴感覺到不對。一開始她確定璽克是很高興的,也感覺璽克體內的門對她是開啟的,但是有某種東西出現了。她不能確認那是什麼,那是之前璽克還沒有的東西,甚至在璽克的整個人生裡都是頭一次出現。她認為璽克仍然是高興的,但是那個東西擋住了這份喜悅。

舒伊洛奴決定放慢一點,不要硬闖那東西。於是她問璽克:「你還會在這裡很久嗎?」

「嗯,是啊,沒意外的話。」璽克說。他沒有打算換工作。

「那我寒假可以再來找你嗎?」舒伊洛奴說。短暫的假日要結束了,她今晚就要啟程回王都去,趕上課。

「可以啊。」璽克笑說。

璽克要去魔法之手問問他後續的事情。

於是兩個人牽著手一直走到魔梯前才分開。

離開璽克後,舒伊洛奴決定把行李寄放,自己先去街上逛逛,等她爸有空見她。

她走在街上,聽每一首流行歌曲都唱著:「你離開也帶走了我的生命。」「沒有你我活不下去。」「我願意犧牲一切,求求你愛我。」「你不愛我我就什麼都不是。」這些相似的調調,如今在她耳裡聽來只是一大串無病呻吟。

直到她聽到一間店在播放幾十年前的情歌,歌詞唱著:「我想和你一起踏過千山萬水,想和你一起白頭偕老。」她才駐足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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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月鑑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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