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_就此分別

 

 

 

 

兩天後,芙蘿蜜長公主和聖照之日的騎士們離開霧侶大飯店,到別的城市進行行程。聖潔之盾和魔法之手也隨之撤離。

璽克回到和平的日常生活。每天就是上下班、跟小碴吃飯,看書,沒別的了。他本來他以為自己已經成功得到了穩定的人生,但是一周後,他正要上工時,主管在門口堵住他,遞給他一個紙箱。璽克一看,他放在工作地方櫃子裡的私人物品都在紙箱裡頭。當下他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聽說過這種從垛洲流傳過來的開除儀式。

主管說:「你看新聞了嗎?」

「看了。」

魔法寵物相關的法條修正案總算通過了,以後高危險性的魔法寵物需要國家認可才能養,一般魔法寵物也增列規範,具備某些條件的魔法寵物直接規定不能販售給沒有法師執照的人。由於規定相當嚴格,沒有可鑽的漏洞,這幾乎等於那些特殊的魔法寵物只有法師才能養。每個人都認為這將會對魔法寵物業造成重大打擊。飼養魔法寵物的人會大量減少,飼養難度高的魔法寵物會乏人問津。

這也表示璽克所在的部門將會大量裁撤員工。但是璽克本來以為不會裁到他的。畢竟他很優秀也很努力。

「我們要請你走路。」主管說出那個璽克不想聽到的話,他清了清喉嚨,又說:「你不要以為是我刁難你,是你工作態度真的有問題。你老是忘了清工作檯讓別人替你收拾,散步回來也不會整理一下寵物的爪子,還把清洗機給弄壞,一聲不吭就離開現場,你知道那個修理要多少錢嗎……」

璽克越聽越奇怪,要是主管是說他散步偏離路線(巨鷹),害寵物受驚嚇(巨狂號),偷懶跑去王者廳(扁魚),或是弄傷了寵物(骷髏鳥),那他無話可說,他真的都幹了,但是主管說出來的內容他通通沒犯啊!

璽克往工作區裡看,發現裡面的同事們刻意迴避他的目光。主管看到璽克往那邊看,移動身體擋住璽克的視線,說:「他們告訴我這些事是為了公司好。被開除是你的錯,不要推到別人身上。」

璽克已經有了足夠的社會歷練,足以理解到這樣的場面,他吶吶的說:「我想你會發現——不,你永遠不會發現,你把所有的飯桶網羅在自己的部門裡,然後奇怪為什麼這世上願意認真工作的人竟然一個也沒有。」璽克看了主管一眼,眼裡那刀般的光芒讓主管心裡發毛。璽克說:「你有權開除我,不過我不會承認我沒做過的事。預告工資和遣散費如數給我,那我會乖乖走人,但是如果要扣損害賠償,我們法院見。」

璽克順利的拿到了錢。

他熟練的搬出宿舍,拎著少少的行李在街上走。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回家嗎?他還不想那麼作。後來他站在紅綠燈旁邊想了很久,紅綠燈都變換了好幾次,他想到安派特曾經說過的話。

「因為這個世界是無限的。即使扣掉那些你已知的不可能,你依舊不會知道你將碰到什麼事情,所以會因為那些事情而改變的自己,就有無限種可能的未來。」

回憶起安派特所說的話,又想到小碴要做的事,於是璽克決定了,他也要去旅行。

 

 

 

 

在與舒伊洛奴分別後三天,芙蘿蜜長公主的丈夫依索倫,在涅國「意外過世」了。舒伊洛奴在大學食堂看到電視上播報這則新聞,看到記者在機場,死命的往準備回國的芙蘿蜜旁邊擠,大聲的問:「妳老公死了感覺怎麼樣?」「妳覺得難過嗎?」

一個不小心,芙蘿蜜跌倒了,騎士忙著擋記者,沒能扶住她。照相機的閃光燈立刻瘋狂閃爍。

芙蘿蜜用手肘撐著地面,沒有撞到下巴。她咬牙,靠自己站起來往前走。

舒伊洛奴在食堂坐了很久,新聞都沒有播出依索倫的照片。只有一張據說是他在埃文薩爾法師大學留學時,某天校園起了大霧,在那種情況下拍的照片。

照片裡的依索倫是黯淡的林道中間,一抹遙遠的黑影,彷彿正走向誰也到不了的地方。

兩個月後,報紙刊出芙蘿蜜在涅國病逝的消息。至於其他騎士的下落,舒伊洛奴不得而知。

 

 

 

 

舒伊洛奴知道璽克被資遣,是寒假前一個月的事,璽克直到這時候才想到該跟舒伊洛奴說別來找他了。於是他打魔話給小碴。

「小碴,幫我跟舒伊洛奴說,我不在窩過玀了,叫她別來找我。」璽克說。

「啊?我跟她又不熟。」

「但是我沒有聯絡她的方法啊!」

「認識女孩子最重要的就是要拿魔話號碼,你到底是怎樣才會把這事給漏掉?」

小碴也沒有直接聯絡舒伊洛奴的方法,於是小碴勉為其難的撥魔話給瑟連:「瑟連大人,請跟舒伊洛奴說璽克被炒魷魚了。」

「喔,好。」瑟連爽快的答應了,然後撥魔話給到舒伊洛奴家,找她爸爸:「事情是這樣的,璽克好像在賣炒魷魚,不知道為什麼要告訴您女兒這件事。」

「喔,被開除了是嗎?」蘭特大人不愧是懂多國語言的外交官,對誤傳這件事也很有心得,非常輕易的猜到了原始傳話內容是什麼。他撥魔話到大學宿舍給舒伊洛奴:「女兒啊,璽克這個男人妳還是再考慮一下好了。」

「啊?」舒伊洛奴完全聽不懂出了什麼事。

「沒有工作的男人是不能託付終身的。」

「喔,他丟工作了是吧?」舒伊洛奴頗有乃父之風,輕易的猜中事實:「所以呢?」

「好像只是想告訴妳這件事。」

「不可能,我還要去找他呢,爸爸你問清楚一點。」

但是蘭特大人堅持不肯幫忙女兒倒追男人,所以變成舒伊洛奴的媽媽撥魔話給瑟連:「瑟連大人啊。」

「在。」

「聽說那個璽克啊,他失業了是不是?」

「是。」

「那他是不是需要人幫忙找工作啊?」

「似乎沒聽說呢,法師執業管理局應該會幫忙吧。」

「那他是不是肚子餓沒有錢啊?」

「不知道呢,不過他師父應該會養他。」

「冬天要到了,他有厚棉被嗎?跟他說如果沒地方避寒可以到我們家——」

蘭特大人奪過魔話說:「問他要跟我女兒說什麼!」然後迅速的切斷魔話。

瑟連看著魔話鈴鐺兩秒,撥魔話給小碴。此時小碴正抓了公事包出門奔向地檢署,沒接到這通魔話。於是瑟連撥魔話到安派特家。

「龍窩你好,請不要推銷工業產品,我沒有錢。」

「安派特大人,我是瑟連。請問璽克在嗎?」

「不在喔,他寄了一封信給我說『我要出門一段時間,肚子餓了就會回來。』」

「他大概什麼時候會肚子餓?」

「每分每秒。」

瑟連沉默了。

安派特說:「不過他現在會自己覓食了,可能很久才會回來。」

「抱歉打擾您了。」瑟連掛斷魔話後,撥給奈莫的接線生。

接線生懶洋洋的問:「是誰?」

「如果你乖乖的幫我接上奈莫.席亞各,我就不告訴你的大老婆你三天前買了珍珠項鍊給四老婆,昨天買了翡翠胸針給六老婆,也不把你和小老婆的——」瑟連以極為平和,像唸經一樣的語氣說出一大串兒童不宜的對話內容「——聲音紀錄交給你二老婆。」

接線生二話不說,立刻幫瑟連轉接奈莫。

「喂?騎士大人?」

「你知道璽克人在哪裡嗎?他失蹤了。」

「該不會被開除然後在其他地方捲進別的麻煩裡吧?」

「不知道。」

「聽起來挺有趣的,組個搜索隊去找他吧,我也好打發時間。」莉絲娜在孩子斷奶以前都沒空理他,奈莫現在非常無聊。

「我也去,有問題需要他回答!」瑟連把蘭特的話當成交代任務了。

「我先問問其他人的意見,等一下再打給你。」

接著奈莫撥了舒伊洛奴的魔話號碼。他跟璽克不同,他和舒伊洛奴在觀景台聊天時就要到了聯絡方式:「舒伊洛奴妹妹,璽克失蹤了。」

「咦?怎麼了?」

「不知道,我和瑟連要去找他,妳去不去?」

「快放寒假了,要是他到時還不出現,一起去找他!」舒伊洛奴大聲說。

 

 

 

 

小碴寫了一封信給嘉赫娜。

「致嘉赫娜:

「上次見面之後,我想了想,有些事情似乎沒有向妳說清楚。我似乎沒有跟妳說過我爸媽的事情。妳知道他們的工作,我媽是騎士,我爸是魔法公務員,但我好像沒有跟妳說過,他們在家裡是什麼樣子的。

「我媽通常都不在家。

「因為工作的關係,我媽很忙,而且經常沒辦法遵守一起出遊的承諾,錯過幾乎所有重要的日子,我家六個兄弟姊妹都是我爸帶大的。

「我在家裡經常可以看到的,是老爸半夜把書和文件都從書房搬到客廳,點燈坐在沙發上工作。每當媽媽參加一些危險的任務,或是預定回來的日子,我爸總會在客廳等她到家,或是等著,希望不會有任何通知傳來。明明和書房比起來,跟大門也就差那麼點距離而已,他總是會坐在最近的地方。

「小時候其實不太能理解,也曾經覺得這個家都是老爸在付出,很不公平,但問我爸,我爸卻告訴我:『因為她值得。』

「長大以後才慢慢理解到,愛情沒辦法用有形的事物去計算。兩個人的關係平不平等,不是光看外表看得出來的。不管我媽在世界上的哪個角落做什麼事,我爸都有把握她是他的妻子。我爸願意為她付出,是因為他知道他在媽媽心裡是特別的。她從來沒有忘記過爸為她做的一切,她熱烈的愛著爸。這點妳在我家見識過了吧?在旁邊看都讓人害羞。

「愛情裡沒有什麼理所當然,我從小就不相信那些『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這種神話故事。要牽手一起走下去,也就要面對這個世界的各種磨難。我們這一代人都聽過老一輩戰時的故事,長相廝守幾乎是一種奇蹟,生離死別才是那個時代的常態。就像很多妻子含著淚送丈夫上戰場那樣,人生有很多不得不獨自面對的事情。小時候我不能理解,長大以後才懂得,如果我媽放棄她的工作,有很多人會喪命。家裡有一大疊她救過的人寫來的信,有很多人後來都成家立業了,如果她不工作,這些事情都不會發生。如果我爸選擇跟著她,把我們扔給親戚照顧,那我們六個兄弟姊妹既沒媽又沒爸,生命裡會有個無法彌補的洞。

「我不知道這是否足以傳達我想說的話。妳說妳要去涅國,我能認同這件事很重要,也知道這件事對妳來說有多重要。我沒問妳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因為我猜妳肯定會立刻拒絕,而且頑固的不聽我解釋。用寫信的,妳就不能立刻拒絕我了。

「我想跟妳一起去。我不知道妳有沒有注意到,在我國的歷史上,每次重要的變革,都有律師和醫生的參與。寫下我國憲法的人是醫生,致力落實的是律師,雖然很多前輩都墮落了,變得只看錢和名聲,但我的目標不在那裡。妳知道我的偶像是誰,我想和他一樣,為受迫害的一方發聲——無論迫害弱者的人打著怎樣好看的大旗。我寫下這些事是希望妳明白,我和妳一樣認為那些事情很重要。

「所以我不會阻止妳,而且我希望和妳一起去。我喜歡妳,既然現在我還能跟得上,我就不想留下來等待。我知道妳會照顧自己,妳也告訴了我很多妳如何確保安全的計畫,但是等待的痛苦我看得夠多了,我不想等待。

「妳不喜歡欠別人人情,我猜妳會擔心,我為妳付出妳還不起。首先我已經說了,這不是單純的為妳付出,是為了艾太羅,再來,如果妳願意成為我的人,那麼這一切就不需要去計算了。

「我等待妳的答案。

「手邊放著辭呈的小碴筆

「註:我會盡快遞出辭呈,因為找人接替我要時間,不能給前輩製造太多麻煩。這不是在威脅妳,妳不用擔心我會就此失業,我朋友很多。

「再註:其實我這個人滿衝動的,之前爺爺過世,我就休學一年跑去找他的遺產。不過我衝動從來不會後悔,所以妳絕對不要說我沒考慮清楚。我不管想多久,答案都是一樣的,我喜歡妳。

「又註:如果妳打算拒絕我,請再三考慮再回覆;如果妳願意,請盡快答覆。」

 

 

 

 

在小碴於窩過玀都寫信的時候,在薩拉法邑朵的另一座城市裡,嘉赫娜整理了好幾大箱書準備寄放在老家,她邊封箱邊思考最近朋友和媽媽對她說的話。

在知道嘉赫娜的計畫之後,因為身邊每個人都知道嘉赫娜的個性,沒有人阻止她,但是她從不同的人(都吃過小碴送的老店糕餅)身上得到一大串類似的建議:「妳應該確認小碴要不要跟妳去。」

其實嘉赫娜知道小碴喜歡她。她朋友雖然不干預她戀愛,但都有提醒她男士行為背後的意義,也都認為小碴一連串的行動有「重大意義」。只是她很不習慣慢慢靠近,也不習慣改變相處模式,所以不知道該怎麼辦,也想不出來該怎麼表達。如果不是因為她也想要靠近小碴一點,她不會同意小碴跟她一起進行驅魔之旅,畢竟那可是孤男寡女的旅行啊!研究經費不足,還常常住同一間房!

朋友和媽媽都告訴她,這次是底線了。涅庫卡密納畢竟太危險。去玩或是作一些可以偷空去玩的資料蒐集旅行,那都只是約會。如果小碴連涅國都要跟,那可以算是求婚了。

嘉赫娜下定決心,如果小碴開口說,他要跟她去涅國,她一定要告訴他她的心情:「我想和你在一起。」

 

 

 

 

本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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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月鑑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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