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_吃飽

 

 

 

 

 

四點二十三分,在龍巢市的龍窩裡。吉祿瑪睡了,凱巳悄悄的走到安派特的房間門口,敲了敲門:「師父,抱歉這麼晚來找你,我想和你談談。」

安派特打開門,他是龍的樣子,像狗狗一樣偏了一下頭,往旁邊站讓凱巳通過。

安派特的房間有最大的窗戶,幾乎像是落地窗,現在百葉窗是開著的,夏夜涼風吹了進來。床是一個非常大的軟墊,可以讓四個成年男子大辣辣的躺在上頭而不嫌擁擠,方便他睡覺時恢復龍形。雖然有一副人用的桌椅,不過上面不分桌子和還是椅子都堆滿了書和紙筆,顯然不常使用。另外有一個木頭釘成的閱讀台,高度適合龍用。

凱巳走進房間,坐在安派特的床邊,安派特坐在地板上,垂下頭看凱巳。

「瓏達漠亞是誰?」凱巳單刀直入的問。

「呃?璽克跟你說的嗎?」

「他講魔話的時候我聽到的。」

「疑?是怎麼回事?」安派特聽了,兩邊眉頭和耳朵都抬起來了。不過他的耳朵是軟的,抬起來還是垂的。

凱巳照實說了他聽到璽克接的魔話內容。

安派特聽了,甩了兩下頭,站起來說:「我要趕過去,你幫我告訴吉祿瑪自己去吃早餐——」

「我一起去,吉祿瑪留紙條跟他說。」凱巳站了起來:「告訴我瓏達漠亞是誰。」

安派特急急忙忙的拿紙筆要寫字,龍形寫字要靠法術輔助,他一時控制不好,又忘了可以變成人形,變成只是在紙上亂畫一通。

凱巳看他慌亂的樣子,把紙筆接過來替他寫,再下樓放在客廳桌上。寫艾太羅方塊字花了他不少時間。他跑上樓的時候,看到安派特正在把麵包裝袋,要說是他們的早餐的話,份量也太多了。

「快走吧!」安派特站到窗邊,凱巳坐到他背上,飛入夜空裡。

飛到雲上後,凱巳又催了一次:「告訴我瓏達漠亞是誰。」

安派特似乎陷入沉思,過了五秒才回答:「他是我的第三個弟子。」

「我是第幾個?」

「第八個。」

「璽克前面的都在哪裡?」

「璽克是第七個。前面的都和瓏達漠亞一起走了。他們偷偷研究死靈術。死靈術在這個國家是禁止一般法師研究的。」

「就是歐國稱為復活術那個對吧?我知道。你曾經和璽克說過他的事情?」

「嗯。」

「也告訴我。」

「等我們回去以後,跟吉祿瑪一起,我會告訴你們全部的事情。」

「你能不能先告訴我他的個性怎麼樣?」

「他很聰明,是我認識的人類裡最聰明的。」安派特邊飛邊說,碰到氣流亂時會稍微停一下,飛穩了又繼續說。凱巳不時發出聲音表示他有在聽。

「不過,也有個我很尊敬的人類說,他是最笨的。」

「你尊敬的那個人聰明嗎?」

「他說他要是聰明就不會做那份工作了,我覺得他有智慧。」安派特停了一下,又繼續說:「我想我其實沒有很瞭解瓏達漠亞。」

 

 

 

 

 

四點半。魔法院法師第一情報部一處辦公室裡,還有人在努力工作。透沙柏熬夜分析從犯罪現場拆來的一個窗框。透沙柏剛剛才把情緒分色表勾完。他勾到了在艾太羅人身上較罕見的顏色,還是沒受異國文化影響的艾太羅人身上未曾見過的強度和純度。他洗過臉,一邊滴水一面走進辦公室,泡了一杯熱可可,走到坐在四個魔話籠中間的同事附近,背靠牆站著。

「凡大人——值班辛苦啦。」透沙柏笑說。

名為凡的男子外表很年輕,還像個大學生,戴著土土的粗框眼鏡,剪了個離流行很遠的短髮。他端正的坐在椅子上,把手放在膝蓋上,用不帶感情的聲音說:「你才是。宗教至上主義者的案子很難受吧?」

「我希望以後不會越來越多。」透沙柏說。

「如果人們拒絕承認宗教在這些案子裡推波助瀾,就會。」凡仍舊是面無表情:「我們該跟那些有更多這種問題的國家合作,增加我們處理這種問題的經驗。我國對宗教引起的問題反應太遲鈍了。」因為本地過去沒有這種問題要處理,大戰後才慢慢出現的。

透沙柏說:「如果有一個盒子。」他做出一個捧著盒子的動作:「裡面放著一些餅。吃了那餅就永遠不會再產生飢餓的感覺。但是代價是,從此以後只能吃從這個盒子裡拿出來的餅,別的食物吃了就像是吃到不能吃的東西一樣。飲酒像是喝硫酸,吃肉像是咬到碎玻璃,吃蔬菜像是吞塑膠……你會吃那個餅嗎?」

「不會。而且我們單位裡沒人會吃那種詭異的東西。」

透沙柏搖搖頭表示他的答案:「我剛剛看過的那個人,他就吃了。而且他從此以後認為,這個世界沒有酒、沒有肉、也沒有蔬菜。在他看來,我們這些吃其他食物吃得津津有味的人,都是怪物。一旦吃了那個餅,不管那個盒子上有沒有寫應該殺光每個不吃餅的人,他遲早也會覺得需要建立起一個只有那個盒子,沒有別的糧食來源的世界。當每個拒絕吃餅的人在他眼裡都成了怪物,該怎麼做是很明白的。」透沙柏頓了一下,又說:「我小時候都以為,世界上那麼多世界起源和造人神話的意思是,世界上每個民族是不同的神造的。我一直都以為,這些神一定會像仙道和佛覺教的神一樣,互相幫助守護他們的子民,就像鄰居家長互相幫忙照顧小孩一樣。我從沒想過會有鄰居『搶孩子』的事情。對別人生養的孩子說:『你爸媽是假的,我才是你真正的爸媽。你不該孝順他們,應該全聽我的。』多卑鄙的人才會做出這種事?

「如果我們不想總有一天,要為了避免孩子被其他人當怪物殺掉,強迫餵剛出生的子女那個餅,我們必須為人類除掉這個詛咒。把那個盒子給砸了,並且教育世世代代的人,永遠記住,曾經有過這麼一個可怕的盒子,一旦看到類似的東西,就要砸了它,一塊餅也不能留。

「這東西綁架了人類的感情、綁架了人類的思想、綁架了人類的文化,凌虐人類的心智,被綁架的人還得了人質綜合症,覺得這東西其實是良善的。

「他們相信自己不可能逃過地獄,於是就維護給他們機會上天堂的傢伙,不管那個地獄根本就是同個傢伙一手打造出來的,這不是人質綜合症是什麼?」

凡沒再說什麼,他沉默了大約三十秒,專注在他的工作上,然後說:「有奇怪的訊號進來了。」

「唔呣?」透沙柏邊啜飲可可,邊用奇怪的音回應。

「透沙柏,幫我看一下窗戶。」凡說。

於是透沙柏走到窗戶旁邊,外面是看不到星光的黑夜街頭,十分平靜。

「沒什麼東西——」

透沙柏話還沒說完,猛烈的爆炸就在他們屋子的外牆上炸開,整扇窗戶的景色都被翻滾的火焰給蓋過。衝擊波把辦公桌上的東西全都掃下桌面。透沙柏也被炸到後退兩步,可可整杯脫手,摔在地上。

碎禦劍獅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