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_守護神

 

 

 

 

 

五點十七分。

「我活著的那個時候,世人如今稱那是負亡時代。」看那直挺挺的站姿,半臉骷髏大概是軍人。半臉骷髏抓住沒肉骷髏的手說:「我是來抓你的。現在該是你化成灰的時候了。」

沒肉骷髏尖叫:「你在說什麼?才不要!你都死了幾百年了,少來管我!」它一甩手骨,半臉骷髏的手就變成一堆碎片,在空中飄了一下,又重組起來。

從負亡時代留到現在的骷髏,肯定是已經不成樣了。

璽克對沒肉骷髏說:「既然你知道負亡時代,那你為什麼不乖乖變成灰?」

「反正你們不會讓大遊行發生的,不過一兩隻有什麼關係嘛!」沒肉骷髏說。

這種專門製造麻煩給別人收拾的傢伙,真是哪個時代都有!

「我可從沒聽過這種藉口!國家興亡匹夫有責!防治殭屍全民動員!」半臉骷髏說。

半臉骷髏的時代死者最容易爬起來,反而沒有人偷藏沒死透的死人。

璽克覺得這兩隻骷髏好像是跨越時代的對比。他記得古人說過一句話,國家是「生於憂患,死於安樂。」這下他懂那是什麼意思了。就像現在殭屍不成威脅以後,因為一些微不足道的理由而成為死靈師的人就增加了——要等到負亡時代重現,再次面對足以亡國的災害,他們才會一個個醒悟。

璽克覺得自己看到一些白白的影子,他揉了揉眼睛,發現半臉骷髏好像有臉了,他揉揉眼睛,再睜開眼睛時看到的又是本來的半臉骷髏。

「我一定會找機會逃出去的!花花綠綠的世界在等著我啊!」沒肉骷髏非常堅定的說。

半臉骷髏說:「如果你這麼做,會引發死靈術傳染,到時候活人會受害的!」

「才不會呢。不要相信光明之杖,他們都嘛危言聳聽。」

「我在這裡躺了這麼多年,已經阻止了無數個死靈師,我絕對不會讓你逃掉!」

璽克想,所以這個半臉骷髏就是傳說中的守護神了?

兩隻骷髏還在爭辯,璽克聽到亭子裡傳出聲音,瓏達漠亞和歐黎爾都醒了。

璽克走回亭子裡,剛好看到歐黎爾手指放出細微的閃電,燒斷綁在瓏達漠亞手上,會妨礙他施法的繩子。

璽克本來就沒想過能綁歐黎爾多久,但沒想到他會幫忙釋放瓏達漠亞。

「我的聖槍呢?」歐黎爾轉頭問璽克。

「我的法杖和護身符呢?」瓏達漠亞也問璽克。

「扔了。」璽克說。他怎麼可能不趁機把這兩人繳械。

兩個人一起瞪著璽克。

璽克判斷,這下是該逃了。

他在地上砸了一瓶魔藥,拔腿往出口跑。

背後傳來連串鞭炮的響聲,地面在璽克離開以後立刻覆滿強力黏膠,還伸出黏膠觸鬚抓企圖跳過的人。

 

 

 

 

 

五點五十分

璽克跑到了出入口,他拿出蜜蜂方塊,用力壓下緊急連絡鈕,按理來說這樣會直通魔法之手,通知他們璽克有危險。

他跑下台階,跑了一段路,一路上沒看到任何屍體,連血跡都沒有。瓏達漠亞該不會騙他,其實這路上他沒殺任何死靈師吧?他又跑了一段路,總算知道原因了。老食屍鬼的麻袋已經裝滿了兩個,正蹲在路邊打開第三個,往裡面塞斷腳。屍體全被他撿乾淨了。

老食屍鬼轉身對璽克笑。那個表情就好像璽克不曾把他從墓地趕走。璽克也知道妖魔是真的不在意這種事。

「你有沒有看到兩個活的少年和我的霧妖?」璽克問。

「孩子們回到城市了。我可以聞到他們的味道,回到溫暖的家裡了,那裡面有好多活著的人,總有一天都會成為屍體︱—」

「我的霧妖呢?」璽克問。

「不久前兩個洋人帶著兩個人把他驅趕到樹林裡了你最好快點過去不然他要生氣了。」

璽克沒說可以吃真神法師和真神信徒,那四個傢伙就欺負小灰。璽克轉身衝進樹叢。老食屍鬼趴下來舔地上的血。

 

 

 

 

 

璽克一面跑一面想,就算是神輔搞的好了,加上他也不太擅長感應,為什麼他會收不太到小灰的訊息?至少位置不可能無法確定啊。他的感覺就好像有很多無法解讀的訊號佔滿了他的感官,讓他的感覺變遲鈍了。

他循著斷裂的樹枝往前跑,終於收到小灰的訊息了。

他穿過樹叢,看到真神法師把小灰困在一幅聖像法陣裡。一團灰霧在畫的中心上方不斷翻湧。

璽克在對方注意到他以前猛的站住,本能的扶著自己的頭。像小灰這種古老的妖魔很少會有情緒起伏,大多數時間璽克都可以遺忘自己還有個霧妖使魔。

這次小灰生氣了。情緒彷彿有實體一般,透過空氣一波波的衝擊璽克。

「不想死就快點打開那個法陣!」璽克衝上去大喊。兩個真神法師正全力維持法陣,沒辦法分力氣對付璽克,只好放任他在旁邊說話。

璽克說:「那是非常古老的妖魔,牠要是生氣了我也擋不住牠!」當初收小灰為使魔的時候,小灰就是比璽克強很多的。要不是小灰尊重璽克,他根本不可能對小灰下令。因為不需要靠力量壓制小灰,一直以來璽克的飼養方針也都是讓小灰變得越強越好,牠要是發狂的話,璽克沒有任何辦法能阻止牠!

突然一波強烈的怒氣擊中璽克,讓他扶著頭蹲下。

聖像法陣開始裂了,小灰的霧飄了出來,兩個真神法師一個手碰到,一個腳碰到,當場血就噴了出來。

兩個信真神教的艾太羅人尖叫起來。

神輔大喊:「不要怕!這是慷慨的犧牲!我們應該以至大的勇氣去面對!我們應該感到快樂,因為上帝終將在神之國復活我們!」

璽克不久前才叫奎恩不要憧憬找死的行為,怎麼這裡在提倡自行找死?真是太沒道理了!

「死了就什麼也沒了!」璽克把他所知的道理出來

神輔大喊:「真神將把所應許的賜給我們!」

「你們相信這種鬼話嗎?該不會真的相信吧?」璽克指著神輔問那兩個艾太羅人。

他們露出為難的表情,彷彿璽克是要他們在丈夫和情夫中間選一個。

其中一個艾太羅人囁嚅的說:「歐米迪拿會這麼強大,就是因為他們信真神的關係。薩國之所以有這麼多苦難,就是因為我們沒有接納上帝的愛。為了我們國家的未來,我們需要信真神。」

「大錯特錯!」璽克想尖叫了:「垛洲在宗教黑暗時代差點被真神教毀掉。要不是教廷實權大幅萎縮,垛洲人現在還在說太陽是繞著地球轉的!他們掌權時是怎麼迫害科學家的你知道嗎?」光是關起來還不算什麼,火刑算是普通的,文火慢烤而死則是經典作法。光是科學家發現「世界不需要真神一樣會運轉」這件事,就足以判他們死了。當時那些神輔燒人時,還會開開心心的說這是「獻給飢餓的真神吃,仁慈的祂特別喜愛這道菜。」

璽克心想:真神教到底把歷史扭曲到什麼程度了?這個宗教的書真能看嗎?艾太羅文化需要的是更多科學精神,不是更多真神。將艾太羅真神化不是跟上垛洲的腳步,而是重蹈垛洲的覆轍。

這個艾太羅人開始哭了起來,讓璽克覺得很煩躁。這個人喊著:「神啊,我替他向祢禱告,我要將他交託給祢,求祢拯救他傲慢的靈魂……」

另一個穿白上衣的艾太羅人看到璽克竟敢提出跟真神教不同的看法,眉毛頓時豎了起來,以彷彿出征前將軍對士兵的演講那種語氣,對璽克說:「真神信仰是舉世欽羨的!我的同胞啊,在真理面前醒來吧。如果我們再這樣執迷不悟的話,我們是會被消滅的!前陣子的東部大水就是上帝給我們的警示!」

璽克抓抓腦袋,吐了一口氣,問:「你到底是來勸我信真神,還是來勸我消滅真神的?」

「當然是信真神啊。」那個人完全不覺得自己說的話哪裡不對。

「所以說,大戰也是是真神的警示?」璽克裝出恍然大悟的樣子說。大戰時的艾太羅非常悽慘,人們的尊嚴和性命都被踩在腳下。原本真神教在艾太羅根本沒人要信,現在這地方的真神教,是大戰時跟垛洲諸國交涉的領導者改信真神教,才產生如今上流社會常見真神信徒的情況。

那個人回答:「是啊!那是安各沃民族不肯信真神所受的處罰。戰爭讓艾太羅原本拒絕福音的硬土變成了軟土。福音在軟土上得以生根發芽,讓更多艾太羅人能夠認識真神、榮耀真神,這是好事啊。」

璽克冷不防的給了他一拳,打到那個人重重倒地。

璽克說:「你不是我同胞。」他從沒像現在這樣感覺到愛國心在胸腔裡燒。他還以為他的愛國心是非常薄弱的,這個人踩到他最在乎的點了。他不知道對別人來說愛國意味著什麼,但對他來說,愛國是意味著保護自己身邊在這片土地上的,對他而言很重要的人們。他不可能聽任別人贊同在他家園燒殺擄掠的行為。

璽克不管那個倒地爬不起來的傢伙。他轉身看聖像法陣,現在看起來就像是戳了很多洞的水桶,小灰的霧幾乎全從裡面鑽出來了。兩個真神教法師的衣服已經被挖出好幾個大洞。灰霧在他們旁邊打轉,打算慢慢來。

「小灰!不要殺人!」璽克努力對著小灰喊。

「殺?死?」小灰的意識形成語言。牠分不清生死。

「不要把他們送到另一邊去!」璽克喊。

「他們想去另一邊。」

「他們過去就回不來了!」

「可以以『再也不是』的方式回來。」

璽克從沒跟小灰談過生死觀,他們平常根本不聊天的。璽克能夠理解妖魔的生死觀,但不可能跟他們談論。

小灰說:「我和你的約定並不包括此物居留在這一側的權利。沒有翅膀之物想從高處跳下,你認為應該阻止他們嗎?無力來去兩邊之物想到另一邊去,就讓他們去,不相干涉才是世理。」

璽克低頭嘆氣,然後轉身對兩個艾太羅人說:「你們最好閉上眼睛,等下的場面不會太好看。」

囚禁妖魔因此被妖魔殺死,在薩國這算是自己的錯,妖魔無罪,被殺的傢伙也不會有賠償。就算那隻妖魔是使魔,依這次的情況,還是跟璽克無關。

就讓那兩個真神法師嘗嘗這塊土地的恐怖之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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