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來越多從沒看過的東西出現。有質感像豬籠草,形狀卻像鯨魚巨口的植物;有長著猴臉,發出讓人暈眩笑聲的山羊……數量和種類一直增加。

森林裡全都是吼叫聲。靠著基本的防壁法術和聖劍力場,他們不至於被這種東西殺死,卻也擺脫不了他們的糾纏。

這些全都是妖魔。

在這個時代,艾太羅人和妖魔之間幾乎沒有衝突。會和邪惡的人類一起行動的通常都是惡魔。精靈和妖精還會主動和人類接觸,妖魔生活在人類世界的邊緣,向來是主動迴避人類。

因此這個時代的騎士和法師不怎麼防範妖魔的攻擊。特別是班納圖身邊這群人,之前的經驗都是在城市裡對付和惡棍一起行動的非人生物。現在出現的都是生活在荒郊野外的妖魔,他們根本不認識,也不知道該怎麼有效對付。於是行動一下子被打亂。

與他們相反的,璽克基於好奇心,對妖魔研究非常深入。他熟悉這些妖魔的習性,知道他們會被什麼東西吸引、什麼情況下會發動攻擊、什麼情況會選擇隱匿自己。

他在這附近布置了大量妖魔喜歡,但人類根本不會發現用處的東西。例如用特定方法串在一起的果實、加入草藥煮過的水。他把周圍好幾座山裡潛藏著的妖魔幾乎全部引過來了。

他在自己身上掛滿了防妖魔的護符,而且知道如何避免觸怒妖魔,因此妖魔不會攻擊他。他又用陷阱法術做出妖魔喜歡的環境,比方說針對喜歡水氣重的妖魔,他放了霧氣術,這個法術會用水氣遮蔽人的視線。班納圖等人拆除陷阱法術,等於破壞了妖魔喜歡的東西,於是遭到攻擊。

當他們交戰時,璽克本人躲在山洞深處,縮成一團,想著:「拜託撤退吧,然後不要再來了!」

 

班納圖想用通訊石和其他人取得聯絡,又想到這東西是三、四個人才有一個,現在嚴重打散的情況下會遺漏很多人。

一隻金色的鳥突然衝過他眼前,被正在和班納圖交戰的妖魔揮掌打到地上,隨即消失。

那是法師彼此聯絡用的法術,現在大家都在設法聯繫同伴。

班納圖將手中聖劍水平揮出。布偶聖劍外型改變,劍身散開成無數絲線,朝四面八方延伸。這些絲線彷彿障礙物不存在般的穿透樹木和石頭,也穿過妖魔的身軀,朝向班納圖同伴所在的地方繃緊伸直。

班納圖手中的聖劍握柄變成了一個紙杯,絲線從杯底伸出。杯身上畫著一個色彩鮮艷的劍形布偶標誌,正是班納圖聖劍的樣子。

與此同時,絲線另一頭抵達了班納圖的同伴身邊,尾端也接著一個同樣的紙杯。

紙杯飄在空中,追著人跑,線一直維持繃緊,杯口也一直對準人一邊的耳朵。

戰鬥到一半身邊突然出現這樣的紙杯,很多人先是感到迷惑,接著就發現那是聖劍引發的奇蹟,想起兒時回憶,立刻伸手抓住。

班納圖把手上的紙杯湊近耳邊,像小時候用同樣外型的自製玩具做過的那樣,開口說話,讓繃緊的線把聲音傳到另一個紙杯那裡。藉著另一手抓住絲線或是放開,他就可以控制要讓自己哪些方位的同伴收到他說的話。

他對一群人下指令:「立刻朝北走!到河谷集合以後沿著河邊散開,改用包圍戰術!」又對另一群下指令:「立刻朝南走!到稜線集合!分三隊找制高點!放出監視法術!」

班納圖一面閃避妖魔的攻擊一面說話。靠著奇蹟的效果,班納圖就算沒把傳聲筒靠在耳朵上,也能聽到另一邊回傳的聲音。

以這個戰況,如果妖魔認真的話早該出現死者了,但班納圖的聖劍傳聲筒接通的人數和他們的總人數是一樣的。所有人都沒事。班納圖下了判斷:「這些東西想趕我們走,只要離開這一區就不會追來。瑟連,你在嗎?」

「在!」瑟連的聲音很有精神,甚至有些愉快。

「來發大的,能破壞多少東西就破壞多少,把這些東西引到你那裡!」班納圖狂奔,遠離不停長出鹿角的區域,接著又蹲下閃避妖魔水平揮動的藤蔓手臂。

「拿我當誘餌嗎?」

「這點程度對你來說沒什麼吧?快做!不對等等等!不要搞太大弄出山崩了!」班納圖躲到樹後,妖魔直接撞上樹,大批成熟的種子掉在班納圖頭上。

「好。氣勢一百威力五十是吧?」

「威力二十。」班納圖一面快跑拉開距離,一面伸手撥掉頭髮上的種子。

「好。」

班納圖稍微跳起來,打算站到前方一截橫躺的樹幹上。這時一陣天搖地動,強風迎面吹來,風力大到班納圖覺得自己像是被人推了一把,直接往後摔倒。班納圖還以為所有樹都會倒下,還好只是搖了一陣,滿天綠葉飛舞。

攻擊班納圖的妖魔先是停在原地發了一下愣,然後就越過班納圖,衝向風的來向,一下子就消失在樹林裡。

「這叫二十?」班納圖坐起來對著紙杯吼,不過瑟連沒有回應,應該已經陷入大混戰了。

班納圖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然後他看到杯底伸出去的絲線有異常。一條往風的來向的是瑟連。其他的線分成兩批,一批往北一批往南。

還有一根單獨直直朝著森林深處延伸。

 

大地突然晃了一下。璽克感覺他設置的法術全部受到某種無法辨識的衝擊,結構出現裂痕。憤怒的妖魔氣息往一個地方集中。

被破解了。璽克立刻明白這是什麼情況。防線已經失效。他必須馬上離開這裡。

他走出山洞,就在頭探出去的瞬間,聖劍朝他迎頭砍下。

小灰提早了一點點警告他,因此璽克及時縮頭,沒被砍到。小灰為他爭取的反應時間還不到半秒鐘,璽克覺得自己被削斷了一搓頭髮。

下一刀馬上砍了過來,璽克舉起祭刀格擋。

祭刀和聖劍撞出火星。

璽克看到對方的長相。深色皮膚綁馬尾的年輕騎士,對戰鬥有和年齡不符的沉著。對方手中的聖劍看起來像是巨大的鋸子。形狀大致接近彎曲、只有單側伸出肋骨的魚骨,卻是以野獸骨頭長成的。主幹看起來像脊椎,伸出的「肋骨」部份看起來像是牙齒。

是先前在戈塔家看到的騎士之一。

他是阿寇兒,璽克這時候還不知道他的名字。

從刀身傳回璽克手上的不只是沉重的壓力,還有些微爆裂的震動。祭刀本身的法術結構受損了。

再硬擋幾次的話,祭刀會斷!璽克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璽克知道自己絕對來不及施法,伸手拿魔藥瓶也會產生致命的空隙。他舉著祭刀的手臂畫圓,牽引阿寇兒的聖劍。他只以最基本的方式操縱法術能量,除了將聖劍本體撥開,也將聖劍放出的衝擊撥開。旁邊的岩石出現爆裂的紋路。

阿寇兒的聖劍被璽克撥到劍尖指地。璽克準備應付阿寇兒聖劍回拉的力道,阿寇兒卻抬腳踹了璽克一下。

璽克扭身想躲,只是勉強避開了胃部直擊,用來防禦的手肘被踢到麻痺。整個人往山洞裡滾了三圈。

阿寇兒站在山洞口盯著璽克。阿寇兒異乎尋常的鎮定讓璽克感覺:這是獵人,自己只是個獵物。

璽克明白到,他不該躲在這種地方的。無路可退了。

兩個選擇,打穿這座山逃跑,或是打倒阿寇兒。璽克瞬間下了判斷:打穿山的同時就會被阿寇兒殺死。沒有選擇了。

小灰從銀匣裡湧出,灰霧充斥山洞干擾阿寇兒視線。趁著和阿寇兒有段距離的空檔,璽克拿出他本來不想使用的魔藥。

璽克舉起手,解開保險法術,準備砸碎魔藥瓶。但是他猶豫了,手停在空中。同時,阿寇兒朝山洞內部放出密密麻麻的刀型衝擊波,小灰擋掉了一部份,沒有擋掉的部份擊碎了璽克手中的藥瓶。

毒氣立刻散開。魔藥瓶裡的連鎖法術產生小型爆炸,用爆風把毒氣往外吹。璽克閉氣,小灰也護住璽克不讓他接觸到。

阿寇兒沒有聞到奇怪的味道,甚至也沒有感覺到法術波動,突然間他什麼都看不到、聽不到,動彈不得,身體麻痺了。

但是即使在五感都派不上用場的情況下,他還是能感覺到厄魯提。他知道璽克穿過他身邊打算逃走。聖劍給予他最後一次揮劍的力量,抬手往璽克的位置放出衝擊波。

璽克沒料到還會遭遇反擊。這個魔藥是璽克最強大、最複雜的毒藥,不趕緊解毒就沒救了,甚至他能做的「解毒」也不是完全消除毒性,只是盡可能減少傷害而已。他腦中只想著這件事,所以一手拿著解毒藥,一手拿著祭刀衝向阿寇兒。他沒想到聖劍給予阿寇兒抗毒能力,讓他還能垂死掙扎。

面對帶著衝擊波當頭斬下的聖劍,出於生存本能,璽克把所有法力都聚集起來,揮動祭刀。

祭刀的目標不是擋下聖劍。那麼做祭刀會斷。

璽克砍了阿寇兒。

大量鮮血噴到璽克臉上的同時,衝擊波消散,聖劍也消失了。

璽克幾乎是從阿寇兒肩膀一直砍到腰際。幸好防具有發揮效果,才沒有直接把人切穿。

璽克嚇了一大跳。又怕阿寇兒會再動起來,他還拿著打開瓶蓋的解毒藥,卻縮著脖子舉著祭刀一時不敢行動。他看著阿寇兒倒下,驚恐的看了兩秒,最後忍不住衝上去把解毒藥瓶抵在阿寇兒臉前面,並且施展止血的法術。

毒藥本身有讓血液不容易止住的效果,止血術幾乎無效。這原本是為了方便處理人材而有的,現在璽克極度痛恨自己幹嘛加進這個功能。

「不要死!別——別——」璽克陷入恐慌,死命的壓住傷口,手上沾到的血越來越多,但是這麼大的傷口靠加壓根本沒有用。

突然,璽克聽到有個男子的說話聲從一公尺近的地方傳來:「阿寇兒,怎麼了?阿寇兒!回答我!」

璽克抬頭,看到一個畫著鮮豔圖案的紙杯飄在空中,後面接著一根細絲線。雖然搞不懂這到底是什麼,但是璽克立刻理解到,在這東西另一邊說話的,一定是自己身邊這個垂死騎士的同伴。

「有人受傷了!血止不住!快來救他!」璽克對著紙杯大喊。

「知道了!急救包還在嗎?」紙杯裡傳來男子的聲音。

「什麼急救包?」璽克一愣。

「腰上的急救包!有紅色水滴標誌那個!拿裡面的藍條紋白布纏在傷口上!你是平民嗎?不會用軍用急救包?」

璽克急忙照做,從阿寇兒腰上的包包裡抽出一大張布,往傷口上蓋。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布自動沿著傷口貼合,以法術能量構成取代受損組織的護壁,止住阿寇兒的出血。

這是光明之杖的專家製作的,針對法術戰用的止血器材。能夠輕鬆解決璽克這種水準的抗止血法術。

璽克鬆了一口氣。接著趕緊往阿寇兒嘴裡灌補血藥。

「血止住了嗎?通知救援了,現在就過去!阿寇兒,撐著!」班納圖在紙杯的另一端大喊。

璽克很少祈禱,不過現在他對著躺在地上不能動彈的阿寇兒雙手合十,認真的祈求:「別死啊。」然後趕緊逃離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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