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沒有職位又不用上課,璽克很閒。經過逃亡期間和騎士的戰鬥,他對自己身上該帶什麼魔藥有了新的想法。他也在考慮如果和北方學院的人打起來了該怎麼辦。他整天就是改良和研發新魔藥。

這天他們像平常一樣,感謝黑夜王者賜給他們食物,供應他們所需。在食物曾一度短缺又恢復供應後,大家似乎更用心感謝黑夜王者賜予食物了。相關的禱詞變得更長。

璽克注意到一個不尋常的情況:坐在教師席的茉卡和安哈拉穿著黑色袍子。那是東方學院的制服。他們的臉色相當陰沉不悅。除了很多件黑色袍子,也有人穿著紅色袍子,那是西方學院的制服。

吉祿瑪帶領禱告結束,換蘭因上台。蘭因就像平常一樣溫柔的微笑著,他還特地向台下的璽克笑了笑。璽克心中頓時升起不妙的感覺。

「各位親愛的兄弟姊妹們。」蘭因用彷彿雲朵般輕柔、棉花糖般甜蜜的聲音,對著所有人說:「大家都知道,前段日子我們一起接受了黑夜王者的考驗。我們展現出勇敢、堅定、堅強的信心,團結一致,對困境沒有絲毫畏懼。我們通過了考驗,於是黑夜王者恢復了祂的賜予。

「黑夜王者告訴我們,最靠近祂的位子會留給信心最堅定的人。祂再一次向我們證明了他的承諾必定會實現。然而,」蘭因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變得更燦爛了:「我們也應當向祂證明我們的信心。黑夜王者告訴我們:『夜之子,汝應持守全誡。此誡永恆不易。』」

這是「夜之子」這個詞彙首次出現在黑夜教團的歷史上,但蘭因說得像是這個詞彙很久以前就存在了一樣。既然黑夜王者沒有出面否認,黑夜教團的信徒就這麼接受了。不需要驗證,實際上也不可能驗證,因為黑夜王者不可能出面否認。

雖然發明者不是蘭因,「真世」、「罪世」這些詞彙以前也是透過這樣的過程產生的。

蘭因繼續說:「我們應當恪守黑夜王者的教誨,不能因為事情微小就忽略。可嘆的是,有些人已經錯過了恪守教誨的時機,以致於他們的道德永遠有了缺陷。我們東方和西方學院的兄弟姊妹。」

璽克心中一驚。

「他們沒能來得及接受『賜信禮』。因此不夠純潔。在黑夜王者面前降了一級。因此他們不能穿和我們一樣的月色之袍。」蘭因對著璽克微笑。

璽克無法理解蘭因怎麼導出這個結論的。他只知道這個地方和東方學院同樣,遵循著一套只在這裡有效的邏輯,那個邏輯可以導出現在蘭因提出的這個結論。

「他們仍然是我們的兄弟姊妹,只是在黑夜王者面前次了一級。黑夜王者之所以要開設東方和西方學院,就是為了讓這些有缺陷的人有機會成為我們的兄弟姊妹。

「我們將分毫不差的執行黑夜王者的旨意,將他們作為我們的同胞照顧。但黑夜王者不允許他們坐在祂階下。」蘭因說完,對那些穿著不同顏色袍子的人微笑著點了下頭。

包含茉卡和安哈拉在內,那些穿著不同顏色袍子的人寒著臉,起身坐到學生席去了。

「黑夜王者會看到我們的信心。」蘭因滿意的說。

之後,璽克、奈莫和伊蓮翠也收到了他們的黑色袍子。甚至連莉絲娜都收到了。

 

變化當天就開始了。隔天璽克一如往常的起個大早去魔草園。他在那裡分到了一塊地,他在上面種滿了魔草。他想著要趁天還沒亮的時候去澆水。

但是他到那裡以後,只能望著一片泥濘發愣。

不管是接近採收時間還是剛種下去的魔草,都被踩爛絞進土裡。破壞者還在上面潑了穢物。

(穢物是無所謂啦,反正那也可以當肥料。)璽克心想。不過他同時也察覺,就算他把這塊地重新整理好,他也不能再在這裡種東西了。

至於原因——璽克垂在身旁的手,握拳抓住了黑色的衣角。

 

表面上北方學院還是一樣,充滿了孩童的笑語聲,美麗的天空和建築依舊煥發光采。不過璽克發現他必須小心的事情增加了。

現在他光是和旁邊的人做一樣的事情已經不夠了。他必須特別表現出些什麼,否則就會遭遇敵意。

例如吃飯的時候,大家很正常的輪流遞著飯鍋,要遞給他的時候,上一個人突然就開始和旁邊的人聊天,一個話題又一個話題的聊下去,忘記要把鍋子給他。不管璽克如何提醒都聽不到。直到璽克恭敬的問:「我高貴的兄弟,請問可以麻煩您將鍋子遞給我嗎?由衷感謝您的恩惠。」對方才一臉賊笑的把飯鍋交給他。

麻煩的是,他不能像在東方學院那樣,乾脆就用私下殺人解決問題。因為他沒辦法把整個北方學院的人殺光。如果他殺掉其中幾個,他麻煩就大了。甚至如果是伊蓮翠或奈莫動手殺了其中幾個,他一樣會有大麻煩。因為他知道,他會是第一批被當成兇手追究的人。

連用具殺傷力的法術保護他的魔草圃都不可以。他發現只要他用法術(即使是沒有殺傷力的)保護魔草圃,隔天一定會遭遇到特別嚴重的敵意(於是他知道犯人之誰)。最後他只好放棄魔草圃。

他想著是不是應該找機會進入廚房,一次把全學院的人都毒死。但是即使不考慮這件事的難度,單單考慮如果蘭因也受他所害的情況,璽克沒把握從穆朗士的追殺中活下來。整個北方學院都被穆朗士築起的牆壁包圍,他無法逃脫。如果蘭因沒受害,他一樣要面對被蘭因下令追殺他的穆朗士。

這種感覺很奇怪。璽克沒有生命危險,但是他開始覺得這裡似乎比東方學院更讓他難受。他懷疑,可能是因為他人不在東方學院,所以那裡在他心中就變得比較可愛了。

因為不用再照料魔草了,他變得更閒了。於是整個下午他窩在房間裡,在這件事上努力的想了很久。難道他還寧可過著整天廝殺的生活嗎?到底是什麼事情讓他這麼討厭?

最後他終於明白,北方學院的規則只有一條:「不可以被黑夜王者指責。」

而他對這條規則毫無辦法。

所以他感覺彷彿被人綁住手腳,無力保護自己。這就是他覺得難受的原因。想清楚以後他心裡的警報隨即響了起來。

跟他現在有沒有生命危險無關,他現在沒辦法保護自己,這才是重點。只要他沒辦法保護自己,他就有生命危險,這只是或遲或早的事。

 

犧牲者很快就出現了。那是一個出身西方學院的教師。

她被綁了起來,剝掉袍子,戴上紙做的帽子,跪在禮拜堂的舞台上,在所有人面前接受審判。

剛開始這就像是一場安排好的表演。雙方都知道自己的角色和台詞,照著劇本進行。

吉祿瑪穿著特別華麗的月白長袍,胸前掛著一個巨大的金屬墜飾,上面刻著象徵黑夜王者之公平正義的符號,天平和月亮等等。他站在特別設立的,比舞台還高的審判席上宣讀起訴書。

「被告莉忒.姒摩負責更換黑夜王者座前的蠟燭,卻擅自將蠟燭挪用,作為自己閱讀經典的照明……」

匪夷所思的罪名。璽克覺得根本不可能有人會犯下這種罪行。照明法術多得是,還比蠟燭更好用,不可能偷蠟燭。

「被告違反了黑夜王者的教誨,犯下偷竊罪。而且因為她偷竊的是黑夜王者的供品,罪行更加不可饒恕。冒犯了黑夜王者……」

璽克聽到一些和四年前,蘭因處死許多教師時類似的罪名。

莉忒已經有相當年紀,以這副姿態受審對她來說不只是精神上的痛苦,身體應該也很痛苦。但她乖乖跪著,不敢動彈。她配合吉祿瑪的指責,不停的點頭懇求饒恕:「我知道我錯了,我偷竊蠟燭是最可恥的錯誤,我違反了黑夜王者的教誨……」

審判告一段落,蘭因要宣讀判決。他對著吉祿瑪微笑,和他交換位置,並把掛在吉祿瑪胸前的墜飾接過來自己戴上。

蘭因站上審判席。他一臉嚴肅,像是一尊為黑夜王者守門,充滿壓迫感的巨大雕像。他對莉忒說:「妳明白妳犯的錯了嗎?」

「是,高貴的大人!」莉忒急忙回答。

於是蘭因不再看莉忒,而是看著台下的人們:「我們都是黑夜王者的子民,都是兄弟姊妹,可是我們之中卻有人會做出這樣的事情,這是為什麼呢?

「這是因為我們不是每個人都在黑夜王者的教誨中長大。

「莉忒的問題在於她生於罪世,受到罪世的影響,而在心裡埋下了邪念的種子。」

璽克開始盤算自己身上有多少戰鬥魔藥、祭刀放在哪裡。不行,他打不過穆朗士。

蘭因看著台下人們的眼神變得特別嚴肅,好像是想把視線化為大石壓垮台下的人:「最近我們之中有些人對黑夜王者的信心在減弱。這是罪世的影響擴大的證據。」

蘭因從來不告訴大家聖潔之盾的行動怎麼了,但從他這一句話璽克就可以猜到,情況對黑夜教團越來越不利,於是教師會議上開始有人動搖了,不再堅定的相信黑夜教團必勝。

「這裡是北方學院,是受黑夜王者庇佑的真世。黑夜王者的力量無限,罪世之所以能對這裏造成影響,是因為我們必須保護我們來自罪世的兄弟姊妹。我們會保護他們,同時堅定我們對黑夜王者的信心。因此黑夜王者要我將來自罪世的罪惡隔絕,在他們變得純潔之前,不能讓他們汙染真世。

「從現在開始,凡是沒有接受過賜信禮的人,不能在餐廳用餐,也不能參加晨禱。他們必須在特別設立的會所祈禱和用餐。為了讓他們變得純潔,他們要重新接受教育,包括教師也是。教師會議將只有真正純潔的人……」

藉著審判莉忒,蘭因將教師會議裡不是出自北方學院的人全部趕了出去。

特別設立的會所?璽克再次浮現無法保護自己的難受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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