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_此時作得好即為報復
 
 
 
 
 
璽克回到屋內,正好碰到雙馬尾女僕在門口確認賓客名單,她已經聽說過了璽克每天是如何把廚師給的加倍特餐清光,對璽克笑說:「吉諾小姐邀請你參加宴會,你今天絕對可以吃飽。不過你穿這樣子可不行,要好好打扮一下。」
 
於是璽克又被眾多女僕簇擁著,逮到那間很像法師實驗室的房間裡,抹各種東西和換衣服。這次女僕們拿出真本事,對璽克的打扮已經達到了「大改造」的層級。改造完成後璽克差點認不得鏡中的自己。
 
他那頭亂髮用了女僕那罐沒標籤還發出苦澀草藥味的洗髮精,還有外國進口的潤絲精,加上一個混在女生堆裡,璽克差點沒發現他是男人的技術高超理髮師幫他整理,竟然變得服貼柔順。化妝技術掩蓋了他面黃肌瘦的問題。他們現場為他量身體,修改老爺的舊衣給他穿。量身改造過的衣服原來可以掩飾天生難看的骨架。璽克不覺得自己有刻意改變站姿,但是他現在整個人看起來一點也不歪,相當端正。
 
最大的驚喜是女僕們發現,老爺的舊衣款式早就退流行了,但璽克這個人非常適合穿古老的款式。穿在他身上不會顯得很俗,而是顯出不畏潮流的堅持與傳統。
 
現在的璽克有種像是古代讀書人般的風骨,似乎不管是皇宮大廟還是市井小巷,對他來說都一樣,只是遲早會毀壞,用塵土建造的幻影。女僕們興奮不已的看著改造大成功的璽克。連他們自己對此都非常驚訝。正因為他們是改造的專家,所以他們更清楚哪些事情是可以用改造偽裝出來的,哪些只有在本人已經具備了條件的情況下,才能用改造彰顯出來。
 
雙馬尾女僕兩手叉腰,非常嚴肅的對璽克說:「你絕對不要聽信某些人亂說話,以為只要披上哪種外表,你就會成為什麼人。很多真正珍貴的特質靠外在事物是假造不來的,不要讓任何人把你裝扮成一個量產品。」
 
璽克雖然聽不太懂,但她看起來非常認真,因此璽克也聽得很認真。然後一群女僕又把璽克拖了出去,送往宴會會場。
 
 
 
 
 
璽克一個人走路靠近宴會會場,他習慣性的等待人們露出鄙夷的表情,扁嘴別開眼。但他驚訝的發現,人們看到他時,眼睛會微微張大,彷彿想把他看得更清楚一點,許多人的嘴角甚至浮現了笑容。經常得到這種對待的人,應該會把那種笑容歸類為「有禮貌」,但璽克知道這不是禮貌,因為這不是會給每個人的待遇。
 
璽克走到會場門口,發現優蘭夫人站在門邊。優蘭夫人站在花瓶旁邊,用手指搓弄花朵。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但是璽克看得出來,她在偷偷打量賓客。本來她作為女主人,在這種場合裡她應該是主角,應該要在場內招呼客人,但是吉諾似乎已經取代了她的工作,璽克也不在乎優蘭夫人為什麼會跑到這種角落來。
 
璽克自顧自的往門口走,優蘭夫人看到璽克,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看起來好像一瞬間得了什麼重病似的。
 
優蘭夫人說:「你來了啊,你今天看起來特別有朝氣。」
 
璽克心想:沒有人可以穿著一件破爛法師袍,看起來還充滿朝氣的。璽克還是努力露出禮貌的笑臉說:「您身體還好嗎?」
 
「噢,很糟。」優蘭夫人回答。
 
璽克不敢提醒優蘭夫人她現在臉色有多好,也不想提醒自己他作的藥非常有效,應該得到讚美。
 
這時候兩個年輕女孩有說有笑的進場,優蘭夫人看了他們一眼,不知為何,那個目光讓璽克感到害怕。優蘭夫人的視線轉回到璽克身上,說:「你覺得,生為女人是不是就吃虧?」
 
璽克是男人,這個問題他很難回答。所以他只是露出專心聽的樣子,沒有回話。
 
優蘭夫人繼續說:「我們只能附屬在男人之下生活,我們擁有的任何幸福都只能仰賴男人的慈悲。女人只能承受男人的入侵,滿足他們的慾望。而我們自己卻不能有所愛、不能保護所愛,不能夠有聲音,也不能有意志。女人必須是男人完美的魁儡,才能擁有一絲絲的賞賜。女人的自由只有如何去服侍那個挑上她的男人,卻沒有作為女人的自由,也沒有不去服侍的自由。」優蘭夫人抓著胸口的衣物,喘著氣,說:「我可憐、可愛的小妖精,我的心肝兒,她和我多麼相像!她是這麼的純潔、這麼的絕望。她沒有自我意志,就只是個被束縛的魁儡。我用我的生命去保護她,可是她是女人,女人一定要有男人才能活下去,所以那個小妖怪才有辦法設計她,因為她不能拒絕男人的要求,她身為女人的宿命只能遵從男人的要求,只能去服侍那個對她有要求的男人!就算那個要求會讓她受苦,會讓她離開我的保護,她也只能接受,因為那是男人的要求啊!她必須讓男人擁有她!」
 
璽克只能點頭,口是心非的回答:「是啊。」
 
「男人擁有一切,女人只能服從。」優蘭夫人加重了搓揉花朵的力道,花瓣在她手中破碎。花朵和花莖分離,掉落到地上。優蘭夫人說:「這就是世界的規矩,是誰都不能違抗的真理。女人的命運就是被男人買賣的貨物,是他們成功的贈品。只有生為男人,才能——」優蘭夫人深吸一口氣,淒厲的說出最後兩個字,然後就停了:「——才能。」
 
璽克覺得優蘭夫人的眼光越來越不正常,好像又飛到了遙遠的地方去。他覺得自己最好快點開溜,璽克說:「非常遺憾,夫人。雖然我很想留下來欣賞您的美貌,但我的職責不允許我在此停留,即使我非常不願意,它也箝制著我。」
 
「你走吧,男人。你什麼都有,而我將留在暗處,如同女人該有的樣子——」優蘭夫人把花一朵朵的捏爛。
 
璽克轉身離開。雖然很想,但他不敢加快腳步,怕又引起優蘭夫人別的反應。進到宴會廳後,璽克看到吉諾在男賓客的包圍下,以女王的姿態接受各種關於她美貌與才能的奉承。在姊姊離開以後,吉諾就不再假裝自己是弱女子了。
 
優蘭夫人說的話雖然並非全錯,但卻相當偏頗。以優蘭夫人的角度來看那是真實的,但她只看到自己的情況,而忽視了圍繞在她身邊的其他人。璽克對此無法認同。
 
利諾和優蘭夫人絕對不一樣,她有自我意志。就是那個意志讓她選擇了瓦魯,並且在關鍵時刻勇敢說出自己的要求,選擇自己要走的路,追求真正的愛,和屬於她的幸福。
 
吉諾就更明顯了,她用自己的意志開創一條路。女人的身分在她身上看不到一絲阻礙。看她現在如此自在揮灑魅力的樣子,充分運用自己身為女性這一點,不卑不亢的影響四周男人,令他們變得溫和有禮,女性特質對她而言說不定還會是一張王牌。璽克可以預見她將來必定會狠狠教訓所有膽敢冒犯她的人,不分男人或女人。
 
至於璽克自己,他雖然是個男人,但他一無所有。男性身分沒有為他帶來任何額外的好處,當然也沒有給他指使女人的權力,否則他也不會被哈娜指揮了。並不是只要生為男人就擁有一切。
 
璽克知道優蘭夫人過得不好,但他不喜歡她就這樣認為璽克佔有很多便宜。
 
璽克轉頭四顧,他找到正在對客人進行小型演說的老爺,沒多久,也找到了豎立於人群之上的尖塔頭,並順著尖塔找到底下的哈娜。她正在用法術失誤破壞賓客服裝。她被璽克打過的右臉上有大片瘀青,還有藥物過敏出現的斑點。哈娜自己配的藥顯然是不太好用。
 
璽克從自助區拿起雞腿,邊啃邊走近人群。啃完以後,他舔乾淨手上的油,用祭刀把骨頭挑開,把骨髓抹在上頭,然後大喊一聲:「各位先生各位女士,現在是餘興時間!」
 
所有人都往這邊看過來,璽克祭刀一揮,大量豔紫色的煙霧噴湧而出,緩緩降落,在他腳下形成一片紫色的霧海。這些煙雖然濃重,卻不嗆人。璽克專精魔藥學,他弄出來的煙絕對不會刺激氣管,甚至還有提神醒腦的功用。他曾經拒絕奈莫要他作愛情靈藥的提案,而現在他在合法的範圍內,在煙裡增加可以讓心情放鬆的薰香成分。
 
璽克站在煙霧裡營造神秘感,畢竟刻板印象都認為法師應該要在煙霧裡登場。璽克朗聲說:「我受吉諾小姐之邀,為大家帶來這些表演!」璽克看了一眼吉諾,她看璽克的樣子,是好奇璽克打算幹嘛,而沒有阻止的打算。於是璽克膽子就更大了。
 
哈娜四周的人都被璽克吸引走了,沒有人看她。她咬牙恨恨的看著璽克。這讓璽克充滿了幹勁。
 
璽克張開雙手,勾動手指,從紫色煙霧中升起了兩棵綠樹,樹上開滿了黃色的花朵。又從花朵裡放出點點亮光。有著長長七彩尾羽的鳥兒在樹枝間鳴叫。一群蝴蝶在空中飛行,飛行的軌跡又變成一連串的光點,構成了:「祝大家萬事如意」的字樣。
 
璽克很誇張的把手放在胸前,張開手掌,對外轉圈,作出抹去某種東西的動作,樹、鳥和蝴蝶就變成紫色的粉塵,掉落回到煙霧裡。賓客發出失望的嘆息。
 
而璽克又把手高舉,煙霧的範圍一下子擴大,整個宴會廳所有人腳下都是紫煙,然後就在宴會廳正中心,一頭全身白毛的巨龍從霧裡抬起了頭。賓客驚呼起來。那頭龍完全從煙霧中現身,站在宴會廳裡。牠拍了拍翅膀,天花板突然就變成一整片晴朗的藍天,而龍展翅飛入藍天,一直往上升,消失在雲端。
 
已經有人開始叫好了。璽克又把手放在眼前,作出擋住眼睛的樣子,宴會廳一下子暗了下來,許多翅膀會發光的小仙子在屋內飛來飛去,伴隨著鈴鐺的聲響圍著賓客跳舞。
 
在小仙子消失的同時,房間亮了起來,賓客看到的卻不是本來的宴會廳,他們發現自己正站在海邊,遠方地平線上有顆火紅的夕陽。璽克又拍了一下手,他們就置身於高山之上,四周都是深谷。男男女女們趁這個機會,驚叫一聲抱在一起,享受對方的體溫。
 
璽克作出樂隊指揮在樂曲結束時最後一個動作,將手握拳收了回來。所有的幻象都消失了,人們回到宴會廳裡。熱烈的掌聲響起,整整三分鐘不間斷。
 
哈娜的臉色難看至極。璽克把客人的胃口都養大了,以後每一次宴會,都會有人要求她作出這種程度的表演。沒辦法滿足客人的要求,就是丟老闆的臉,這樣的家庭法師遲早會被開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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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月鑑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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