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_飛過天空的蜥蜴車

 

 

 

 

舒伊洛奴買了旅遊情報誌。她還是不太想放棄追璽克,但是她又不擅長追蹤。她試著到處問攤販,但都沒有線索。

她在街上走著走著,看到路邊有獨棟的水泥土地公廟,有自己的小香爐跟功德箱。土地公綽號「神仙里長伯」,在本土眾神中專管當地事務。舒伊洛奴不算是信仰虔誠的人,如果採用垛洲標準的話,她根本沒有信仰可言。她跟大多數艾太羅人一樣是按照老祖宗的格言「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在看待生活周遭的神明。

在試過了人所能作的一切之後,如果還是沒有辦法,她才會去問神明。

她站在土地公廟前面,雙手合十,默想自己的住址姓名年齡,還有用力的想著璽克,最後在心裡默念:「請給我線索,讓我找到他。」舒伊洛奴停了一下,又默禱:「如果不能讓我找到他,請保佑他平平安安的回來。感謝您。」默禱完,她打開荷包,投了一枚銀幣到功德箱裡。

差不多在那枚銀幣掉落到箱內其他硬幣上,發出幾不可聞的微小聲響同時,舒伊洛奴聽到背後有小孩大叫:「媽媽,天上有車在飛!」

平常的舒伊洛奴應該不會在意孩子的童言童語,但也許是身在廟宇前的氛圍,讓她在行動以前不再考慮合不合理,她就這麼抬起頭朝天上看。

她看到一台像貨櫃一樣大的馬車低空橫過他們頭上,看那條拉車的飛天蜥蜴,那絕對不可能是人類產物。

她看到璽克坐在駕駛座右邊。

舒伊洛奴拔腿追了上去。她顧著抬頭看馬車,沒看路,下場就是無可避免的在跑了三百公尺後撞上人。

因為她正在全力衝刺,那個人從背後被她撞上,重重的往前跌,兩個人疊在一起。舒伊洛奴滾到旁邊,跳起來趕緊鞠躬道歉:「對不起!」

「還真痛,有急事?」被她撞的人在地上坐了一下才站起來。

舒伊洛奴抬頭看了一下,馬車急速爬升,高度已經快進雲裡了。舒伊洛奴急得跺腳,朝著天上大吼:「你不像人也要有個限度!搭那種異世界產物的車飛走算什麼地球人啊!」

被撞的人看到她臉上的焦急表情,往她視線方向看了一眼,說:「別用跑的追。想追那個,妳要直接去它落地的地方等。」

「妳知道那是什麼?」舒伊洛奴睜大眼靠近那個人。

那個女人外表年約二十,留一頭前長後短的中分黑色短髮,最長的地方差幾公分就要碰到鎖骨了。她身材偏瘦,有點骨感,有雙深邃的杏眼,墨綠色的瞳孔。她跟舒伊洛奴一樣都是輕裝打扮,汗衫上畫著一匹吃草的白蹄黑馬、合身的尼龍長褲跟運動鞋。背上背著個深藍色帆布包,旁邊還掛著水壺。                                  

黑髮女盯著舒伊洛奴看,她相當冷靜,沒有剛剛才被人猛力撞過殘留的侷促感,神態裡也沒有半點和陌生人說話的緊張。她說:「那是自治領妖精的蜥蜴車。那個常常在世界各地跑,這裡接近國境了,所以更常見。」

「那是什麼?」黑髮女的解釋舒伊洛奴還是聽不懂。

黑髮女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要怎麼向外行人解釋,她眼睛轉了一圈,回到舒伊洛奴身上,說:「這裡往東過去就是達藍湃恩了。達藍湃恩跟我國交界的山區有妖精自治領,這個妳知道嗎?」黑髮女指指舒伊洛奴塞在提袋裡的旅遊情報誌說:「妳正好有書嘛,裡面應該有提到。來,我幫妳翻。」

黑髮女貼到舒伊洛奴旁邊。她不是站在舒伊洛奴對面,而是跟她並肩,拿舒伊洛奴的書翻到介紹妖精自治領的部分。

上面寫的大概是:薩拉法邑朵的鄰國達藍湃恩,在之前的大戰中孤立無援又被他國出賣,面臨亡國危機,妖精在那時候伸出援手,所以達藍湃恩人與妖精關係非常好,幾乎每個達國法師都擁有妖精的祝福。達藍湃恩同時也是地球上惟一一個把妖精權納入憲法的國家。

外國人比較清楚的則是他們國內有個妖精自治領,位置靠近薩國邊境,那裡是妖精的地盤,妖精在達藍湃恩的首都。外行人通常稱那裡是「妖精國」。

書上提到,一般遊客不用想進入妖精國。那個地方自成一個空間,跟人類生活的這個空間重疊而不相通。通常只有達國官方機構的法師才能進入,但是「如果想來一場與妖精的浪漫相遇,可以準備有機水果,在妖精自治領的地點露營。妖精們可能會前來與你分享食物。」

讀完之後,舒伊洛奴手扶著額頭,深深的嘆氣。璽克哪裡不好去,偏偏跑去一個法師才進得去的地方,還不是每個法師都進得去。

「妳有事必須追那台蜥蜴車?」黑髮女問。她的聲音偏低,帶著女性罕有的磁性。她停了一下,看舒伊洛奴沒回話,就主動問:「有認識的人被帶走了?」

舒伊洛奴猛力點頭,她用拜土地公的姿勢拜黑髮女:「妳有辦法追上去嗎?我很想追上他!」

黑髮女聽了,兩手交握,斜斜的靠在鎖骨旁邊,湊近舒伊洛奴問:「如果我理解錯了,那很抱歉,不過聽妳的用字,對方不知道妳會追他?」

「的確是。」

「我應該沒搞錯吧?」黑髮女笑得非常燦爛:「是妳喜歡的人?」

舒伊洛奴臉紅了,用力點頭。

「男的女的?」黑髮女靠得更近了。她的肩膀直接和舒伊洛奴靠在一起,臉也和舒伊洛奴距離近到快要親上去。

「男的,大我五歲。」

「喔喔——我當然是站在可愛的女孩子這邊的。」黑髮女稍微站正開始掏口袋,拿出一張附魔白銀製成,名片大小的卡片:「差點忘了,我叫雅莫薩,正好是個法師。」

那張卡片是光明之杖發的法師執照附魔版本。一般執照跟國民身分證用的是同樣的純科學防偽技術,大約每十到二十年會有一次全面換發。大部分法師都只有普通執照。拿普通執照只需少許手續費,附魔執照則要花上一筆不小的製作費。附魔執照申請要審核經歷,但不用換發。舒伊洛奴聽說要拿附魔執照異世界才會承認。

卡片上每一寸都刻滿了細小水波般的紋路,卻不會卡到任何髒汙。曾經有人拿這東西當鋸子用,木頭斷了卡片一點事都沒有。也有過放在胸前口袋,結果替持有者擋子彈的紀錄。背面的紋路構成一棵巨木被群山環繞的圖樣。巨木看起來像是檜木一類,長得高大肅穆。這幅圖是取自埃文薩爾畫在他的法術研究筆記本第一頁的素描。專家鑑定過上面的山不屬於這個世界。他從沒有解釋過這幅圖的意義,但後世法師看到後,都覺得這幅圖有種他們說不出來的力量,彷彿在呼喚他們靠近。那幅圖似乎代表一種法師的精神。所以就一致通過,當成法師執照的背面裝飾。

正面中間是光明之杖的標誌,法杖光芒蓋過整個正面,跟資料欄重疊。

上面沒有照片,而是在照片欄的地方有一片代表持有者的圖騰。這個圖騰是持有者的「靈魂紋理」。就跟指紋的情況一樣,每個人的靈魂紋理都不同。相關專業的法師可以看靈魂紋理就知道是不是本人。

雅莫薩的靈魂紋理讓舒伊洛奴聯想到龜殼的花紋。

舒伊洛奴看到雅莫薩的名字和執照號碼。雅莫薩拿出法杖點了一下卡片,卡片上的發光法杖標誌發出銀藍色光芒,從卡片上浮了起來。發光的立體法杖尖端射出一道光流,碰觸雅莫薩露出的手背皮膚。光流和皮膚接觸後,發光法杖就變形成了薩國的雪花國徽,發出一陣較強的光,隨即消失。

附魔法師執照可以用法力觸發這個身分查驗過程,如果不是本人觸發的,法杖會立刻消失。

舒伊洛奴說:「我叫舒伊洛奴。」

雅莫薩眨眨眼說:「如何?我們當一陣子旅伴吧?我正好在進行逃避社會責任之旅,可以陪妳入侵妖精自治領。」

舒伊洛奴下定決心追璽克到底:「好,請妳幫我。」

雅莫薩握住舒伊洛奴的手說:「先去搭車吧。搭跨越國境的花月線。妳有帶身分證吧?」

「有。」

「那好。去達國不用簽證,走吧。妳要告訴我你們的故事當代價喔。」雅莫薩牽著舒伊洛奴往車站走。

聽到這句話,舒伊洛奴停下腳步,牽著的手也放開了:「我的故事我可以告訴妳,但是他的故事只有他有資格說。」

雅莫薩停下來,驚訝的回看舒伊洛奴。她眼睛瞪大的程度比一般人更大一些,跟她的眼型多少有關係,被人這樣看著,很容易產生一種想要乾脆順從她算了的心情。

舒伊洛奴說:「如果妳一定要聽他的故事,我就不跟妳旅行了。」

「等一下,現在是我在幫妳忙耶,怎麼妳還有資格提條件?」雅莫薩深吸一口氣。她不算高,只有一六五左右,但現在看起來卻無比巨大,讓人感到威脅,而想放棄抵抗。

舒伊洛奴說:「他的事情,我不會背地裡告訴任何人。」

雅莫薩眨眨眼。突然她好像又變小了,那種讓人恐懼、服從的威嚴都不見了,她笑著蹦過來抱住舒伊洛奴,高呼:「怎麼這麼可愛啊!」雅莫薩抱完繼續在舒伊洛奴旁邊轉:「大嘴巴的女孩子就像開放過度,花瓣爛掉的花,守口如瓶讓我更喜歡妳了。」雅莫薩兩手放在舒伊洛奴頭兩邊,手指插在她的頭髮裡,往下一直摸到下巴:「我很想看看你們重逢的樣子,走吧!」

雅莫薩先走,舒伊洛奴跟了上去。她並不認為雅莫薩帶有惡意,但雅莫薩如此誇張的愛情表現,讓她覺得有點異常,卻又不是那種打算利用她的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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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月鑑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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