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_那個都市傳說中的人

 

 

 

 

 

瑟連穿著騎士服,但沒配禮儀劍。這是比較輕鬆簡單的騎士服,沒那麼多裝飾。就只是單純的深灰色布料而已,連扣子都是平凡的褐色,不過剪裁是一點也不馬虎。

瑟連對璽克笑了笑,璽克挑眉的同時點頭回應。透沙柏迎了上去,跟瑟連低聲聊了幾句,然後一起走到璽克這桌旁邊,坐下。

「資料等一下再看。」透沙柏說。

瑟連自己拿了第三個杯子倒茶。

「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說。」透沙柏說。這件事不能在魔話裡說,所以透沙柏才叫璽克當面回覆所尼語研究計畫的事情,拐璽克過來談這件事。

「我在聽。」

「是關於當年禁止所尼語系法術的原因。」明明是嚴肅的話題,透沙柏卻輕鬆的往後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正確來說,不是要禁止所尼語系法術,而是禁止某個說所尼語的『人』靠近光明之杖。」

璽克驚訝的瞪大眼,這個答案他從來沒有想到過。

透沙柏說:「這個禁忌建國以前就在光明之杖內部流傳了,是用風俗的方式傳承,直到建國的時候,魔法院才把它入法禁止。歷史學家去翻建國時期的文獻,找出建國那批人把這個禁令轉移進魔法院時在想什麼。他們找到了砸裡他學派。這個學派還保有從埃文薩爾法師大學設立到現在的紀錄。

「照砸裡他學派的文獻,有某個會說所尼語的人,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試圖腐化光明之杖,歷史上幾場內部動亂都有那個人的影子。那個人總是把地位最高的成員當成目標。

「他的故事是用傳說的方式在光明之杖裡流傳,越遠離組織的成員越不相信,但是如果積極參與光明之杖的活動,最後就會從老人那裡收到第一手消息,不得不信了。

「建國時,大老們陷入兩難的情況。這個奇怪的幽靈真面目是什麼,不知道。要禁止他靠近,又有必要。尤其是建國以後,魔法院由光明之杖掌管,光明之杖不再只是個共同的精神象徵,是實權團體了,這個幽靈的威脅更大了。最後就決定禁止所尼語系的法術。因為所尼語沒人用的關係,這條禁令放在法規裡派不上用場,被世人遺忘。直到發生黑夜教團的事情,才變成現在全國都知道有這條禁令。

「現在有好幾個懂所尼語的人在社會上活動,這個禁令已經沒有防備功能了。」

璽克說:「我還以為是因為這個法術太適合作戰了。」

「如果是因為戰力強大到無法控制,像死靈術那樣,應該會留下相關災難的歷史紀錄。如果沒出過事,沒道理全面禁止,連軍隊都不能採用。人類不是那麼有遠見的生物。的確獻祭系統非常適合作戰用,也是因為有這個特點,那個人才一次又一次的被辨識出來。人們發現每隔一陣子就會有使用類似法術的人出現,煽動光明之杖核心人物,把整個鬆散的組織納入以他為頂點的嚴格管理之中。於是就引起內部反對這種改革、和支持這種改革的人開戰。」

這些戰役璽克也略有耳聞。有時甚至會把政府也捲進來。不知道為什麼,惡魔總是明確的站在反改革派那邊,一旦改革派佔優勢,惡魔就會開始作亂。根據留下來的紀錄,那些起來作亂的惡魔是說:「大位上坐的不是埃文薩爾的傳人了,約定已經失效,我們可以做任何事了!」

透沙柏說:「建國之後,那個人沒再出現了。卻出現了一個都市傳說。這部份也跟你有關,這就是我今天叫你來的原因。你還記得出現在霧侶大飯店的殭屍嗎?」

「記得。」璽克點了一下頭。

「就在那陣子,兩個騎士目擊到都市傳說的主角,出現在霧侶大飯店。」

「所以殭屍是他做出來的?」

透沙柏點頭:「可能有關。瑟連指認了,他就是在你的村莊捲入瘟疫後,把你帶走的人。」

透沙柏把一些資料照片拿出來給璽克看,還有聖照之日騎士畫的肖像畫。

透沙柏說:「還有,你還記得布理培格嗎?」

璽克說:「那個創建邪教,跟一個搶別人嬰兒的渾蛋攪在一起,跑來騷擾龍的魔書館的傢伙吧。記得。」

達欽的事情有上地方報紙,因此璽克知道他已經和母親相認了。基因檢查證實了他和洛娜夫妻的血緣關係。

透沙柏說:「他製造法器的技術,還有利用宗教信仰騙人為法器祝福的手法,也是同一個人教的。」

璽克眼睛瞪大了。

「布理培格沒上過法術學校,他沒有這種程度的技術,是有人教他的。我之前知道有群人違反法律,教外行人一些不該到處教的東西,我在追查那群人其中一個,所以才跑去布理培格的地方。結果那些人沒出現。逮捕布理培格以後,查出來那群人還有個我們不知道的領導者,問到最後,這個人應該就是製造出深淵殭屍,並且把你帶去黑夜教團的人。

「是那群人煽動那個搶別人嬰兒的女人去偷屍皮書。也許,是為了確認魔書館那本書是不是真的。

「還有更多的。你在艾太羅魔信總公司和諾皮格作戰時,諾皮格一開始就知道你是先天法師的事情吧?那是因為那群人曾經想要拉攏諾皮格,告訴了諾皮格你的事情。」

璽克說不出話來,他轉頭看瑟連。

瑟連用低沉的聲音說:「是真的。這個人,我們清剿黑夜教團時沒有看到他。顯然,他現在還在外面活動。而且他有垛洲護照,人已經逃回垛洲去了。」

「不能引渡回來嗎?」璽克問。

「我們沒有任何他參與過黑夜教團屠殺的證據,沒辦法提出引渡要求。」

透沙柏補充說:「更糟的是,他可能有不只一本國外護照。他現在人到底在哪個洲都成謎。」

瑟連說:「我們需要你提供關於他的資料,越詳細越好。我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對上他。」

璽克深吸一口氣:「好。」他努力回憶那個人的事情。

透沙柏準備錄音機。璽克開始說:「他帶走我以後,又養了我一段時間,應該有超過一年,才送我去黑夜教團。」

透沙柏問:「你記憶裡的他是什麼樣子?」

「很聰明,常常在說話。」

「他都說些什麼?」

「太久了,記不清楚了。」璽克閉上眼睛,努力想了一陣子:「大部分都是些人生哲理、知識之類的東西吧。他似乎讀過很多書。」璽克想起了其中一些話:「他說『人類才會覺得人類是特別的。』大概是對雞來說雞才是特別的,對鴨來說鴨才是特別的這樣。他還說過這時代的人類數量太多了,如果人類繼續覺得自己是特別的,那就什麼蠢事都幹得出來。」

「你還想得起來什麼事情嗎?」

「我記得我和他一起住的屋子裡有很多外國的東西,不只是垛洲的、蓋洲的也有。雕刻、繪畫、動物標本、很多書……」璽克努力描述,然後他想起了一件事,發生在那個人把他送去黑夜教團之前。

那時候他讀到一則異國的創世神話。在那則神話裡,兩個神一起創造了人類,然後,其中一個神因為不忍心看到人類在地上過著艱苦的日子,給人類火改善生活,但那位神也因此被眾神之首懲罰,被綁在高山上,每天被鷹啄食。

「我讀完——」璽克說出那則神話的名稱:「——以後,問他:『為什麼人類不組一支隊伍去救?』他平常都很健談,那時候卻是沉默的看我。好像我說了什麼不太對的話。之後過了幾天,他帶我去見黑夜教團的人,然後我被到處帶來帶去,就到東方學院了。」

璽克又花了一點時間描述那些黑夜教團的人。他還記得,一直到把璽克交出去之前,那個人一直都有點怪怪的。似乎特別的冷漠、特別的沉著。

「救神嗎?」透沙柏皺著眉頭沉思:「那個神話我也讀過。」那是地球上多則廣為人知的世界源起、造人神話之一。「我倒是沒想到去救神的事情。經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該去救祂才對。」

「對人類有恩的神,讓祂這樣受罪說不過去啊。」瑟連插嘴。

透沙柏說:「在那則神話的背景世界裡,人類跟神相比非常弱小,所以才沒人想到要去救吧。」

「總有些事情可以做吧。」瑟連說:「像是放煙火把鷹嚇跑、獻上供品先把鷹餵飽什麼的——」他抬起一手,手掌向上,手指稍微抓握,顯出很有幹勁的樣子。

透沙柏瞇眼說:「你還想增加更多粽子節嗎?」數千年前在艾太羅,有個人們敬重的詩人投河了,人們趕不及救他,不希望河裡的魚去吃他的屍體,於是敲鑼打鼓的在河上行船把魚趕跑,又把米扔進水裡把魚餵飽。後來演變成每年為了感念這位詩人,在河上賽船還有吃粽子的風俗。

璽克想了想,說:「這麼說起來——我國一向是這樣,總是必須做點什麼的。」像這樣,因為「感念某某」所以有了什麼習俗、蓋了什麼東西,這種事在艾太羅相當常見。

人們也因為感念埃文薩爾,蓋了埃文薩爾廟代代祭祀。接受施予,卻什麼都不做,這種事會讓他們覺得不對。

璽克那時候的反應相當的艾太羅,總覺得應該要做些什麼。璽克不知道他這樣的反應,看在那個人眼裡是哪裡不對了。

「這樣說起來——」璽克猛然想到一件事:「黑夜王者是個只賜下恩惠,卻不要信徒為祂做些什麼的神。」

此言一出,透沙柏和瑟連都用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璽克。

璽克急忙澄清:「聲稱是那樣,其實什麼都要。」

透沙柏的眉毛揚起,好一陣子都沒放下來:「如果你想更了解『真正的』黑夜王者,我會建議你參加這個計畫,這樣我們有什麼新發現都會馬上給你。你要參加嗎?」

璽克考慮了一陣子,點了點頭。

「好,那麼。」透沙柏對璽克伸出手,手掌朝上。

「嗯?」璽克偏了一下頭。

「祭刀借我看。我們沒人有祭刀。」透沙柏說。

璽克說:「我沒有隨身帶著。」

「嗯。」透沙柏收回手。

「你現在不隨身帶祭刀了?」瑟連問。

「我有這個。」璽克從水壺袋裡抽出他自製的法杖。長二十五公分,粗細跟鉛筆差不多,黑色表面光滑無裝飾,材質就是他祭刀刀柄那種木頭。他把法術結構都隱藏在裡面,因此表面沒有法術符號。

「喔。」瑟連眉毛和上眼瞼都抬高了一下,好像明白了什麼。

「當眾施法還是用這個比較不會嚇到人。」璽克說。畢竟那把刀看起來就不像是善類用的,和水果刀有很大差距。

「法杖和祭刀用起來有什麼差別?」透沙柏問。

「祭刀的材料有我身體的一部分,一體感比較重,但是法杖留點距離也有好處……」

在那則神話裡被綁在高山上的神,在千年之後,有個半人半神和半人半馬的搭檔去救了他。年幼的璽克對那個故事總算滿意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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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月鑑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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