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_似乎是警察

 

 

 

 

 

五點十七分。

一個男警察從樹叢裡走出來,走到璽克旁邊問:「這裡是什麼狀況?」

「警察來了!」璽克趕緊迎上去。

男警察挑眉說:「有戶人家報案說這裡有個同性戀誘拐犯,把少年誘拐到墳場,然後逼他跟他一起洗澡。」

奎恩無法對大人解釋自己半夜出門的事情,於是到家以後說謊陷害璽克!

「他就是個同性戀!」神輔指著璽克罵。

璽克趕緊拿出工作證明給警察:「我是這邊的守墓人,報案那個少年是不是叫奎恩?他跑來這裡……」

「是因為失禁太丟臉,才惱羞成怒啊。」警察拿下帽子又戴好。

既然是奎恩先陷害璽克,那就不能怪璽克把他的丟臉事情說出去了。

小灰完全從聖像法陣裡鑽出,沒有動神輔和修女,而是直接鑽進璽克的銀匣裡。

「這個同性戀帶著魔鬼!你不能相信他的話!他會破壞全人類共同信仰的價值,並且導致人類滅亡!」神輔撿回一條命,邊用神蹟治傷邊不停的說。

警察呼出一口氣,對神輔說:「強姦犯特別喜歡怪罪別人淫蕩。」

璽克眉毛跳了一下,薩國警察會這樣說話嗎?好像不會吧。

警察對神輔說:「你有同性戀傾向,只是自己無法接受,只好靠著責備別人來麻痺自己。不管你是為什麼才必須用這種方式跟自己共處,傷及無辜是沒有理由的,你最好注意一下。」

「神是譴責同性戀的!」神輔怒吼。

警察說:「天理循環,報應不爽。你好自為之吧。」

「你真的是警察嗎?」璽克疑惑的問。小灰又是為什麼放棄殺真神法師?

「這個嘛,我獲准提醒你,碰到警察要先請對方亮警徽。」警察笑說。他拿出證件夾打開,給璽克看裡面的警徽。

跟薩國的警徽大致上看起來滿像的,警察證上面寫的名字是「玄」。璽克看到兩邊寫著的對聯很眼熟:作事奸邪,盡汝燒香何益;居心正直,見我不拜無妨。

城隍廟的對聯!

「善惡到頭終有報。」名為玄的警察收起警徽笑了笑:「我不是假警察,只是你們都還不到歸我管的時候。」

其中一個艾太羅真神信徒出聲問:「你在對誰說話?那裡有誰嗎?」

「這個,好像是冥府官吏來了。」璽克吶吶的說。

「今天晚上比較特別,這裡也是特別的地方,我要迎接某個人,所以我獲准跨過界線。」玄看著璽克說:「還有一件事也是在今晚要處理。有個通緝犯剛才趁著里長大人遭難的時候溜進來了。你是這裡的管理員吧,那就請你幫忙我抓住他。」

「我從來沒有跟靈體並肩作戰過啊!」

「我不算靈體也不算實體。跟你的使魔跨過的地方還比較接近。」玄笑笑說:「記得古老的說法嗎?是『得道成仙』。」

「冥府基層也位列仙班嗎?」璽克瞇眼問。

「哈哈。」玄只是笑,沒回答。

兩個真神教法師一愣,左顧右盼,突然雙腿一軟,好像看到了什麼恐佈的東西,坐倒在地瘋狂的在胸前畫著驅魔符號,顫聲說:「魔鬼!是魔鬼啊!上帝啊!」

 

 

 

 

 

點十一分。璽克和玄一起回到墳區入口處。

雖然說法師應該要習慣異象,不過冥府官吏直接跑出來也太過份了吧?這還打不打算讓璽克當正常人啊?璽克覺得接下來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嚇不到他了。

「你不用擔心誣告的事情,會解決的。」玄邊走邊說。

璽克看到的墳場景象跟他出來前看到的完全不一樣。艾太羅人本來就會稱墳場是「陰界住宅區」,璽克自己也常這麼說,但他只是單純的使用了常見的說法,並沒有多想這是不是真的。

在通往公墓的路牌後面,原本有土地公像的位置,現在變成一座掛著警察標誌的崗哨亭。後面的大片墳墓現在變成一堆傳統瓦片平房。

四周看起來都灰灰的,連月光也是。房舍附近有很多人在,他們看起來就像活人一樣的走動、攀談,坐在屋前做事。但大多數人都面無表情。有些人的表情比較生動,看起來就沒那麼灰。

璽克是法師,他覺得這個空間和他平常待的不一樣。他不認為這是幻覺造成的。

璽克看到一個女人,她的身影似乎特別的黑暗,好像比這裡的照明更暗,暗到像是把光吸進去似的。但又和一般的暗不一樣。一般陰影不會失去色彩,只是會看不到色彩而已,而這個女人的顏色隨著光明一起消失。這個女人脖子上掛著天使像,到處走動,每次碰到人一開口就問:「你感覺到達尼薩的呼召了嗎?」

「這裡就是死後的世界嗎?」璽克問。

「腳離開地面就算飛到天上了嗎?」玄說:「你連『死後的世界』的定義都還沒想清楚,這樣是無法提問的。你搞不清楚問題,那給你答案也沒有用。等你有一天搞清楚了,再來問。

「活人的世界不是只有地球那麼大,死者的世界也不是。在極地觀察不到海市蜃樓,在沙漠也觀察不到冰山。就算看到了另一個世界,那也僅僅是一部分而已。活人已經知道人間有重力、有空氣……還有很多不知道的。人類連活人的世界都還沒觀察充分,死者的世界也還沒有被任何人看遍。」

玄先去和崗哨亭裡的人說話,璽克在後面找個地方蹲下來,拿出紙筆寫給舒伊洛奴的信。

他寫:「假如一件事是對的,那不需要神說那是對的,那仍然是對的。能夠讓我認同的神,是一個講道理的神。他說的話應該要即使不是神說的,也能讓我認同。假如他要以他神的身分,要求我接受我不能認同的事情,那他是我敵人的喉舌,不是我的神。

「我不是某個傢伙的未得之民,我的家園也不是等著被神取得的土地,彷彿是他採購清單上尚未打勾的項目。我是我自己,沒有人——更沒有神有資格替我發言。那些口口聲聲要把我獻給神、把我交託給神的,都是打著奴役我的算盤。

「離神越遠的宗教越會要求信徒無條件接受一切;內部問題越多的宗教越會執著於傳教補充犧牲者;實為暴君政權的宗教才會認定離教者必須受罰;本質是掠奪的宗教才會把非信徒也列入管轄;那種強調人類沒有他就什麼都不是的神,必定是個一無是處的傢伙。

「『天助自助者。』正如央后創造了嫁娶之禮,讓人類沒有他也能繼續繁衍,真正的神明應該會幫助人類自立自強。」

玄說完話,走回到璽克旁邊,低頭問他:「你有什麼實際一點的問題要問嗎?」

「嗯——有什麼問題會關係到我的正常人生嗎?」璽克問。

「比方說今天這是特例還是會變成常態?你希望答案是哪一個?」

「我希望答案是特例。」

「那就是特例。」玄笑說。

看樣子璽克應該不用擔心自己會被強迫抓去幫神工作。會的話,璽克離開這裡以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個大神收了這妖怪,或是他現在就斬了這傢伙為民除害。

「你說的那個通緝犯是什麼來歷?」璽克想了一下,又說:「死的還是活的?」

「死的。」玄說:「通常大奸大惡的人,一死我們就會當場逮回來。不過他的情況比較特殊。他死在不跟我們合作的的地盤上。」玄把「神」字加重了唸,有什麼不是神的特殊涵義在裡面。

「真神教嗎?他死在達尼薩的地盤上?」如果是佛覺教的話,既然信徒彼此處的這麼好,可想而知神之間一定也處得很好。璽克認為,雙方大神間引渡條款肯定都談好了。

玄笑而不答。過了一陣子又說:「當活著的人不想讓我們靠近,我們就會順他們的意不過去。我們沒無聊到還去管不想跟我們有關係的人。不過在這次這件事裡,被害者要我們主持公道,我們就管定了。不管他想靠什麼救他,我們都會抓住他,讓他為自己做過的事負責。中間的事情你沒辦法理解,我就不說了。總之我們知道今晚在這裡正是抓他的好時候。」

璽克說:「聽起來你們的行事方針跟人還真像。」至少跟艾太羅人挺像的。

「神的行事如果背離了人,世道不就要大亂了嗎?」

就璽克對這個世界的理解,有些人看法正好相反,那些人認為神的意思就是世人無法理解的才偉大。

玄笑了笑,似乎很清楚璽克在想什麼:「反正,到底何者是好,何者是壞,總有一天都會受到現實的驗證。不管神學說得多麼天花亂墜,時間長了真相總會暴露出來。『道』並不是先說先贏的。」玄繼續說:「你還想知道哪方面的事?」

「為什麼你一副跟我很熟的樣子啊?」璽克問。而且還不是推銷員的裝熟,是似乎真的很熟。璽克總覺得他也碰到太多沒見過面卻跟他很熟的人了,還有殭屍。

「我的確是很清楚你的事。」

「可能的話我希望隱姓埋名過日子。」

之後璽克就不說話了。

「你沒有其他問題了?」玄問:「其他人碰到神都會問一堆問題,像是人類的使命之類的。」

「我不需要神的答案,我的問題我會自己找答案。」

玄對這個回答很滿意的樣子:「『我命在我不在天』,你只要保持這樣就好了。」「我命在我不在天」是仙道教的基本教義之一。認為人能夠掌握自己的生命,應該要積極努力去克服障礙。

璽克說:「如果你對我有什麼建議,我會聽聽看,但我會自己決定要不要聽從。」

玄笑得很開心。

過了一段時間,玄說:「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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